京城的街道比她想象中更宽阔,也更拥挤。
行人摩肩接踵,衣着光鲜。
她和林赫一身风尘仆仆,在这人群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这边走。”宁聿自然而然地走在前面引路,他的仆从已经将行李从车上卸下。
就在他们拐过一个街角时,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铠甲摩擦声由远及近。
一队长长的队伍正沿着主街行进,个个身形剽悍,面容肃穆,带着一股沙场上才有的铁血之气。
他们是即将参加武举最后一轮考核的考生,此刻正被统一带往京郊的皇家猎场。
林幺幺的目光被他们吸引,匆匆一瞥。
而就在这支队伍中,有一个身影,骤然僵住。
赵晟亟的脚步像是被钉子固定在了地上。
他的呼吸停滞了。
幻觉吗?
一定是幻觉。
他瞪大双眼,死死盯着街角那个一闪而过的纤细背影。
是她,真的是林幺幺。
那身水绿色的裙子,那个熟悉的侧影,就算化成灰他也认得。
她怎么会在这里?她怎么会来京城?!
一股狂喜瞬间冲上他的头顶,让他几乎想要大声呼喊她的名字。
然而,下一秒,他看到了走在林幺幺身前的那个男人。
宁聿。
那个身影,那个从容不迫的步态,那个仿佛永远都胜券在握的姿态……
赵晟亟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狂喜瞬间化为刺骨的冰凉,又在瞬间被滔天怒火烧成灰烬。
他们……他们一起来了京城?所以,那封信上说的是真的。
他们真的走得很近,近到可以一同远行,一同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京城!
“赵晟亟!发什么愣!跟上队伍!”百夫长严厉的呵斥声在耳边炸响,像一盆冰水,将他浇得一个激灵。
赵晟亟猛地回神,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冲撞,撞得他肋骨生疼。
他想冲过去,想抓住林幺幺的手腕,把她从宁聿身边拉开。
他甚至想揪住宁聿的衣领,问他到底对幺幺做了什么,用了什么花言巧语把她骗来了京城。
可是,他不能。
他的双脚像灌了铅,沉重得无法挪动分毫。
百夫长的眼睛像鹰一样盯着他,周围的同袍都投来异样的目光。
明日就是骑射考核,武举的最后一关,是他搏上一切换来的机会。
他若此刻冲出队伍,便是公然违抗军令,前程尽毁,甚至可能被当场拿下,治一个扰乱军纪之罪。
赵晟亟的拳头在身侧死死攥紧,指甲扣进肉里。
渗出血丝,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那个日思夜想的背影,跟着另一个男人,拐进巷口,消失不见。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回头。
一次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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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林幺幺揉了揉自己的后颈。
“姐姐,怎么了?”林赫立刻警觉地问,目光扫过四周。
“没什么。”林幺幺摇摇头。
“就是刚才,好像有人在看我。看得我后背发毛。”
她回头望去,街上人来人往,那队士兵已经走远,只剩下嘈杂的人声。
“许是你看错了。”宁聿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语气平淡。
“京城人多眼杂,不必在意。”
林幺幺“哦”了一声,没再多想,只当是自己初来乍到,太过敏感。
她完全不知道,就在刚才,就在那个人潮汹涌的街角。
她与一场即将爆发的火山,擦肩而过。
观云居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客栈,却又不止是客栈。
它由几个独立的院落组成,清幽雅致,闹中取静。
宁聿为他们定下的是一座名为“听竹”的小院。院里种着几丛翠竹,风一吹,沙沙作响,颇有几分意境。
“你们兄妹住东厢,我住西厢,互不打扰。这几天先熟悉一下环境,不必急着去学堂。”
宁聿将一把钥匙交给林赫,交代得滴水不漏。
“有劳。”林赫接过钥匙,声音干巴巴的,听不出情绪。
宁聿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便转身回了自己的西厢房。
直到那扇雕花木门被关上,林赫身上那股紧绷的劲儿才稍稍松懈下来。
林幺幺带着他们走进东厢。房间里陈设精美,一应俱全,甚至连梳妆台上都摆着一瓶新鲜的栀子花。
林幺幺却毫无欣赏的心情。
她以为自己会失眠,没想到一夜无话,或许是连日奔波,身体早已到了极限。
托宁聿的福,林若入学堂的事异常顺利。
国子监旁的启蒙学堂,多少官宦子弟挤破了头都未必能进。
宁聿只递了一张拜帖,学堂的山长便亲自出来迎接,态度恭敬得近乎谄媚。
林幺幺站在一旁,看着山长对宁聿点头哈腰。
再看看宁聿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那根名为不安的弦,又被拨动了一下。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一切安排妥当,到了分别的时候,小哭包的本性终于暴露无遗。
林若死死抓着林幺幺的衣角,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
“姐姐,我不要……我不要一个人在这里。”
她抽抽噎噎,小小的身体都在发抖,看得人心都碎了。
“阿若乖。”林幺幺蹲下身,用袖子轻轻擦去他的眼泪,声音放得极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