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楼的生意在爆火一星期之后,总算从人满为患的状态逐渐稳定下来。
每日来用膳的熟客多了,林幺幺甚至能叫出几个常客的名字。
偶尔,也能看到几辆风尘仆仆的华贵马车,停在天香楼特意开辟出的那片空地上。
这些都是被那些走南闯北的商客们“安利”来的。
商人们嘴刁,吃遍大江南北,口味早就被养得非珍馐不入口,听闻南阳郡这犄角旮旯里,竟开了一家前所未有的酒楼。而菜品闻所未闻,便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匆匆赶来。
一来,就成了回头客。
还好当初林幺幺翻修酒楼时,眼光放得长远。
硬是在寸土寸金的街面上,买下了旁边一间破败的铺子,推平了改成停车场。
不然光是这些日日堵在门口的马车,就足够周围的商家们怨念冲天。
后厨里。
林幺幺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正在检查新送来的食材。
她对食材的要求近乎苛刻,无论是蔬菜的新鲜程度,还是鱼肉的品质,都必须是顶尖。
“东家,今天中午‘满江红’那道菜已经预订出去十二份了。”一个年轻的厨子兴奋地跑来汇报。
“满江红”是林幺幺新推出的水煮鱼片,麻辣鲜香。
一经推出就成了爆款,尤其受那些长途跋涉、口味刁钻的商旅欢迎。
“嗯,让大家注意火候,别砸了招牌。”林幺幺点点头,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她用指甲掐了一下青翠的豆苗,汁水瞬间迸出。
生意越好,她心里的紧迫感就越强。
正在这时,小六子从前堂跑了进来,神色有些古怪。
“东家,伍……伍掌柜回来了。”
林幺幺拿着豆苗的手一顿。
“他人呢?”
“在……在账房。”小六子的声音有些发虚。
“伍掌柜他……看起来不太好。”
林幺幺心头一紧,将手里的活计交给旁边的厨娘,快步走向账房。
账房的门虚掩着,她推开门。
伍秋衡正坐在桌边,脸色苍白,左边袖子空荡荡的,右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隐隐有血迹渗出。
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下巴上也冒出了些许胡茬。
看到林幺幺进来,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
“东家。”
“坐下!”林幺幺快走几步,按住他的肩膀。
她的视线落在他的伤臂上,眉头紧紧蹙起。
“怎么回事?”
伍秋衡苦笑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推到林幺幺面前。
“东家,幸不辱命。只是……这潭水,比我们想的要深得多。”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花重金,托了以前在衙门里当差的一个远方表亲,才抄录到这份名册。没想到刚拿到东西,回来的路上就遇到了截杀。”伍秋衡的眼神里掠过一丝后怕。
“那些人下手极狠,招招致命,不像是普通的劫匪。幸好我早有准备,雇了两个镖师同行,才捡回一条命。”
林幺幺沉默地看着他,没有立刻去碰那个油纸包。
她能想象其中的凶险。
郡守府,那是南阳郡的权力中心。想从那里窥探秘密,无异于虎口拔牙。
她让他去做这件事,就是让他去冒险。
“花了多少银子?受伤的镖师安顿好了吗?你的伤要不要紧?”她一连串地发问,语气平静,却透着关心。
“东家放心,银子都记在账上了。镖师那边我也给了双倍的抚恤金,让他们安心养伤。”伍秋衡答道。
“我这点皮外伤,不碍事。”
“胡说!”林幺幺的语气严厉起来,“什么叫不碍事?从今天起,你什么都不用管,就在后院给我好好养伤。”
“什么时候伤口痊愈了,什么时候再出来。账房的事,我先顶着。”
伍秋衡还想说什么,但在林幺幺不容置喙的目光下。
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重重点了点头,“是,东家。”
林幺幺这才将目光转向桌上的油纸包,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微凉的油纸。
这薄薄的一叠纸,是伍秋衡拼了命换来的,她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张写满了蝇头小楷的纸。
字迹潦草,看得出是在极度匆忙和紧张的状态下抄录的。
上面记录着近三个月来,所有拜访过郡守府的官员、富商、乡绅的名录,以及他们拜访的时间和携带的礼物。
林幺幺的目光从上到下,一字一句,看得极其仔细。
伍秋衡安静地坐在一旁,不敢出声打扰。他不知道东家为何要这份名单,但他能感觉到这对他年轻的东家来说,至关重要。
时间一点点流逝。
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一列列的名字,后面跟着官职,大多是郡守府里的人,从主簿到库房司吏,一应俱全。
还有一些她从未听闻过的商号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意义不明的数字和日期,却又毫无规律可循。
没有罪名,没有事由,什么都没有。
这算什么线索?她反复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拆开揉碎了分析,可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林幺幺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