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匀泽立马跑回唐扉房中查看。
他发现唐扉已经开始退烧,额角沁出了一层薄汗。
唐扉迷糊中皱着眉,虚弱地呢喃,杨匀泽听不清她说什么,小心端起水碗,试着喂她一些温水。
这次水没有再流出,唐扉吞咽了几口,努力地想要睁开眼。
“晚晚。”杨匀泽轻唤,眉间透出一丝喜色。
许是用了过多气力,不多时唐扉却又沉沉睡去。
顾盛早已诊过脉,见杨匀泽担忧,坐在案后反复推敲药方,一刻后起身将药方递给杨匀泽,道:“ 看来那奇药还是生了效,卑职配了一方温和进补的汤药,以助小唐大人恢复。”
“她何时会醒来?”
“这个卑职还不好说,但将军不必担心,刚刚给小唐大人诊了几次脉,退烧以后脉象平缓,渐趋有力。以卑职之见,小唐大人不久就会醒来。”
杨匀泽默然点头。
见杨匀泽许久未归,秦瑀与凌风稍后也跟随来到唐扉所在厢房。
凌风才归,见杨匀泽眸中的阴云散了大半,知肯定唐扉病情肯定有所好转,想要接过杨匀泽手中药方,杨匀泽却直接将药方递给了他身后的秦瑀,秦瑀接了药方便出去煎药。
顾盛知屋中二人有话要谈,上前问道:“将军,属下是否需要将小唐大人好转的消息告知萧雪掌事几人?”
杨匀泽沉思片刻道:“不要告诉任何人,就我们几人知道就好,等小师姑配好解药再说。”
顾盛在军中供职多年,这些天又详细知道这件事纠结之处,心中了然,行礼后便退了出去。
杨匀泽看着凌风红肿的面容,道:“这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刚屋中人多,属下不好说。”凌风急道,“这次我们去找药发现了西博在银项山下新修的粮囤与军械库,还逮住个他们前哨斥候,审问后发现他们大军有异动。”凌风从怀中掏出一块白色粗麻布地图递给杨匀泽。
杨匀泽接过粗布展开查看,虽然画得粗陋,但是仍然能看出西博粮囤、军械库与大军驻军位置。
看罢,杨匀泽从长案左侧拿出一份萧玉前日送来的西翎前线斥候消息,凝思片刻,匆忙从书架上拿出一幅羊皮舆图铺在案上,将凌风标记位置一一对照画在地图上。
“西博与我朝一向交好,将军上任后的这几年也没有大动作,我们对他们防备较弱,最近可能知我们与西翎大战不利后生了歹心。”凌风恨恨地说,“从如今情势来看,我们可以先发制人,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杨匀泽眉目紧锁,吩咐凌风:“放鹰回将军府,让匀歌、尉迟铭、萧玉、不二马上来后山。”
“是,将军。”凌风知军情紧急,立马起身想要出门。
“小川伤得怎么样?其他兄弟有人受伤么?”
“黎少侠右侧大腿外侧被狼咬伤,当时流血有些多,其余人遇到雪崩时幸好黎公子在崖壁上发现一处山洞,我们躲进去才免过一劫。我们从那山洞另一侧出去,正发现了西博的粮囤和军械库。”
杨匀泽出神,片刻后道:“走我府上私账给一同去的兄弟们拨些银两补贴家用。”
“是!属下这就去办。”
岑玉楼拿到解药后便回到自己房中紧张配制解药,凌风带回的七种毒虫解药皆是分类放好,贴好纸签,量又足够,她按照古籍中的记载很快配好,只剩最后一步测试药效。
将雪虫之毒药瓶与配置好的解药一齐放在桌上,岑玉楼抬眸望了挂在墙边的玄色软甲,转回头时她将雪虫之毒倒入口中。
齐雲自从那次离开,便再未在后山出现过,唐扉中毒加之外门弟子遴选虽然推迟但也不能取消,山中掌事几人忙得团团转,根本没人注意齐雲在哪里做什么。
齐雲当日离开后到镜中静坐了一整天,他脑中一直回响着孟繁星的话,如今唐扉生死未卜都是因为他。
他知道唐扉来自京城官宦之家,更是朝廷命官,不论她是否能醒来她家人和朝廷都不会放过萧雪,萧雪几十年清誉可能会毁于一旦。
小川又去雪山寻药,从小生活在羽山,他然知道小川可能遇到什么危险,如果小川再有什么意外……
齐雲深深吐纳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心绪,不让自己再胡思乱想。
他走到石台正中,嗅着已有几分柔软的轻风,闭上眼,提剑轻舞。
初冬剑法是他习的第一式剑法,那年他和黎川七岁,杨匀泽八岁。
他不知命运是怎样将他们三人捆绑在一起的,这么多年他们从未问过彼此的身世,除了知道杨匀泽父亲来自绥武将军府之外,他不知黎川来自何处也从未和他们二人提起过自己身世。
他还清楚地记得他第一次见杨匀泽与黎川。
那是一个异常寒冷的晚秋清晨,自己父母半月前因为当年旱灾无法交足户税被税使带人抓走,他每日只能靠捡拾落在田间的稻谷与翻挖鼠洞活命。
因为严寒又衣不蔽体,他与家中的黄狗挤在一起瑟缩了一夜。天边刚才泛起粉白,地面开始震动,他紧忙爬起身来到路旁。
只见远处一团烟尘,跑近他才看清,一人领着一队黑甲兵士和一辆朱盖黑帘马车从他身前疾奔而过。
刚跑过不久,领头一人勒停马,下马向他走来——他到现在仍然记得他走来时腰刀与重甲碰撞的铿铿声——那人蹲在他身前,声音浑厚有力,问他家中可还有亲人在,他摇头,那人再问是否愿意和他一起走,但是要到一个更加寒冷的地方,他远远望向他身后威武的兵士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那人将他抱起递上马车。
马车中已有两个和他年纪一般的孩子。
其中一个一身黑甲,发髻整齐,两手放在膝上,端坐在马车一旁,目光明亮清澈,而另一个则双眼通红,挤在马车最里不停抽泣。
他看得出那个孩子的衣料比他们村中富户家孩子的衣料还要光滑柔软,他怕自己一身脏污弄在他们两人身上,靠在马车最边缘位置小心坐下。
“我叫杨匀泽,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