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后山回来一路上黎川都毫无知觉,全凭着两条腿走回藏书阁,迈进门那一刻才知是回到了藏书阁。
他远远看向唐扉平日坐的那张长案,心头不禁一阵疼痛翻涌上来。
黎川低着头走回自己的小榻,看着杂乱的书籍和东倒西歪的酒壶,心中烦乱,将剑仍在榻上,直接转身出门向山下走去。
望着天边那一抹峨眉月,黎川不禁想起前两日。
除夕那日是这几年例行与师祖一齐打扫藏书阁的日子,每年这时就算不打扫藏书阁黎川也无事可做,打扫藏书阁与师祖做个伴反而没那么无趣。
今年不同,他一直心不在焉地想着唐扉,想着她在羽山不认识什么人,又不会做什么吃食,今日会不会孤单,会不会吃不饱饭,会不会想家……越想手下越毛躁,无意间竟推倒了一个书架。
那书架倾倒将后面的几排书架全都压倒。
师祖倒是没说什么,耐心与他一齐将书架重新摆好。
他从小过目不忘,看过便记得位置,所以将书架上的书放回原处并不是什么难事。
二人一起收拾妥当已经子夜时分,外面鞭炮声隆隆,黎川与师祖一起吃了饺子,又喝了酒,师祖回山上时已经是夜半时分。
他想此时唐扉一定已经睡下了,便打算明日一早再去找她。
初一那日天亮不久他就下山找唐扉,虽然知道唐扉可能还没起床,但他觉得在她门外也好,就想离她近些。
当走下藏书阁石阶,远远看见唐扉房门敞开时他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黎川急忙跑进屋,里外找了一圈,并未看到唐扉的身影,地上躺着打翻的烛台和打碎的茶杯碎片。
像在集市那日一样不安情绪再次袭来,黎川在唐扉屋子附近寻了唐扉几遍,没找到人,他又去敲岑玉楼的门。
开门后,岑玉楼看起来心绪不佳,两眼通红,只道没见过唐扉,他便到别处找了。
他想着除了岑玉楼唐扉认识的人便是齐雲,他快步走到‘镜’的入口,三步并作两步跑了上去,齐雲确实在‘镜’中,此时正在潭水旁打坐吐息。
齐雲见他来有些吃惊,黎川心中焦急,见齐雲就劈头盖脸地问:“师兄见过小唐了没。”
齐雲沉思片刻,“前日晚上她来过这里,只待了片刻便走了。”
“当时还有谁?”
“没有别人。”见他这样,齐雲似乎也有些担忧之色,“她不见了么?
他当时满心都在想着唐扉可能去那里,只应付了句“嗯。”
当他想起孟繁星过往对唐扉的种种刁难,他心中开始担心孟繁星趁着他不在对唐扉做出什么事情,急忙跑下山去,到孟繁星门前敲她的门。
过了许久孟繁星打着哈欠出来开门,见是他怏怏道:“二师兄,这么早有什么事情么?”
“见过小唐没?”
“已经好久没见她了,她怎么了?”孟繁星满不在乎地问道。
黎川心中茫然——如果这些人都没见过她,她能去那里呢?
他不顾孟繁星的追问,转身离开。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也许只是下山去吃饭了,他来到膳房,此时确是用饭时辰,从前到后查看几遍都未见唐扉身影,他抓住几名外门弟子询问,见他眉目间带着愠怒都战战兢兢地说没见过。
到傍晚时,他已经将整座山都找遍了也没有见到唐扉的身影。
想着也许唐扉可能自己跑下山去集市玩,他坐在山门等到那一弯峨眉月高升也没有等到她回来。
他垂着肩回到唐扉住处,躺在屋中小榻上,想着在这如果唐扉回来他第一时间便可以知道——直到第二天天亮,唐扉都没有回来。
他突然想到会不会唐扉一直待在藏书阁,急忙又朝山上跑去。
在藏书阁门口黎川恰好遇到张承一,张承一见他匆忙便询问他发生何事,黎川这才从师祖口中得知唐扉病了被杨匀泽带去后山休养。
他提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但听师祖说唐扉除夕那夜晕倒了,他还是担心她的病情,想直接过去看她。
后山一直被列为萧雪禁地,直到三年前杨匀泽离开羽山时才解禁。
他又在藏书阁里灌了两日酒,直到今日傍晚时实在忍不住便提着剑进了后山。
当在石潭中发现唐扉的身影时他第一反应便是唐扉被杨匀泽欺负了,但杨匀泽随后赶来的一系列动作与唐扉的反应让他明白是自己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