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笑着一拍手,一群面容娇好女子鱼贯而入,调香唱曲,丝竹如流水潺潺。
李耀祖面露狭促之色,眼神盯着舒湛川:“大家既是合作伙伴也是朋友,朋友来到岂能不好生招待,二当家年轻气盛、气血方刚的,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话音未落,两名身着轻纱的女子已翩然上前。舒湛川只觉一阵浓香扑面,忍不住连打几个喷嚏。恍惚间,似有一缕清冽的松香掠过鼻尖,转瞬即逝。他连忙以袖掩面,轻咳数声:“近日偶感风寒,怕是会过了病气给姑娘们。”
两名女子闻言止步,面露迟疑。李耀祖见状哈哈大笑,也不勉强:“少年郎面皮薄呀!”
酒过三巡,李耀祖忽然拍案道:“说来也巧,后日正是李某大喜之日。二当家若不嫌弃,不妨留下喝杯喜酒。”他捋着胡须,“况且汇票尚在核对,启程之事,也要待我完婚之后了。”
舒湛川应下,又强撑了两刻钟,终是寻了个由头起身告辞。出了寻芳楼,夜风拂面时他舒一口气,遂一脚踢飞了脚下的碎石:“什么东西。”
李耀祖也配来教训自己?说他老当益壮都是抬举,没骂他酒囊饭袋已是客气。
庞起元在后头点点头,又摇摇头。虽然这么比喻有些冒昧,若说二当家面上端着名门之后的教养自持,实际是个火药桶,而他庞起元就是舒玉韬给这位配的扑火杆子,引子一点燃他就得赶紧去踩火苗。
庞起元搓搓手道:“理是这么个理。可眼下他老子还在,这买卖总得做下去。你要当面说他老当益壮,怕是要气得他七窍生烟,还没出发就给咱们使绊子。”
舒湛川冷哼,他胸中郁气难平,甩袖道:“你别跟着,我独自走走。”
庞起元伸出两指点点自己眼睛:“二爷让我盯着你呢,可别惹祸。”
“废话真多!”少年红衣翻飞没入夜色,“难不成我还会折回去,用剑在他脑门上戳几个窟窿?“声音远远传来,“脏了我的剑!”
庞起元望着那道远去的身影,暗自咽了咽口水。不折返就好,不折返就好。他忍不住偷偷跟了两步,一根路边折下的柳枝‘咻’地飞插进他眼前的夯土墙里,他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这才走了。
澧州不设宵禁,长街灯火如昼。主街上商肆林立,人声鼎沸,沿街小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烟火气十足。
桥头老柳树下,一个不起眼的小摊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舒湛川驻足观望,却见那摊子既无招牌也无幌子,路人纷纷伸手争购,倒叫他生出几分好奇。待人群散去,才见是个灰白道袍的女冠,正低头收拾着破旧布袋,腰间别着把桃木剑,几个黄布符包散落案头。
旁边立着个落魄书生,布巾束发,脸上有大大小小好几处淤青,正直勾勾盯着她瞧。女冠抬头咧嘴一笑:“客官也要辟邪符?这可是始北山清虚观请来的,今日没有了。”她挤眉弄眼:“贫道与观主有些交情,明日你想要吗?明日可给你留几张,算个友情价。”
“这些不卖了?”书生指着案上物件。
女冠麻利地收起东西:“咳咳,我赶路受风吹雨打,这几个符纸褪色,桃木剑受潮,今日是卖不得了。”
书生忽然问道:“道长可会卜卦算命?”
女冠身形一滞,干笑道:“会是会,只是今日卦数已尽。”
走到她身后的舒湛川闻言皱眉,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这分明是个江湖骗子。
书生却恍若未闻,幽幽道:“道长可信命数?”
女冠挠头道:“信三分罢。不过人命在自己手里,未到盖棺时,总有转圜余地。”
“若拼死亦不能改呢?”
“所有能活命的路子,何必非要寻死?“女冠咧嘴一笑,龅牙在灯笼下泛着黄光。
书生似有所悟,郑重作揖离去。
书生刚走,那女冠正暗自庆幸,忽听桥头传来一声厉喝:“就是她!假冒我们清虚观的名号行骗!”
女冠耳朵一抖,连摊子都顾不上收,转身就要开溜。谁知刚迈出一步,就觉身后一沉,竟是被人踩住了衣角。
“完蛋!”回头一看,正对上一张英气逼人的少年面,女冠瞳孔地震:“是你?”
舒湛川无意踩到她的衣角,却见那女冠转头横了他一眼,他对上她面蜡黄面容,龅牙突出的面孔,不由一怔:世间竟有如此丑陋之人?更奇的是,她竟似认得自己?
舒湛川可不记得有这号人物,怕是她想赖上自己,满脸戒备后退一步:“你认错人了。”
“舒湛川!”严漱玉俨然忘了自己易容了,咧嘴笑起来,看得舒舒湛川又退了一大步,女冠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你这黑蛋无情无义啊,才一年不见……”
世界上还没有第二个人这么称呼他,他即刻反应过来:“严……?”
话音未落,三个持剑道士已杀气腾腾冲来。
她猛地扯一卷桌布,跨在手上,一把拽住还在发愣的舒湛川:“跑啊!”
两人一头扎进熙攘人群,身后传来道士的怒骂:“她还有同伙!”
舒湛川被拽得踉跄,怒道:“你自己干的亏心事,拖我下水作甚!”
严漱玉闻言松手:“也对,那我自己跑。”话音未落已如游鱼般窜入人群。
“别放跑那个男的,他们是一伙的!”道士们调转剑锋直扑舒湛川。
“造孽!”舒湛川咬牙跺脚,只得追着那道灰白身影冲进勾栏瓦舍。檐角灯笼在疾奔中拉出残影,身后追兵被人潮吞没,只剩叫骂声隐隐传来。
严漱玉拐进暗巷,喘着气回头:“你跟着我作甚?“
舒湛川气得剑眉倒竖,额角暴起青筋:“你还有脸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