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要在适合自己的环境里生存，就像种地要因地制宜，橘生淮南则为枳是一样的道理。

她记得初到德国的宋绮云，也无法接受巨大的文化和饮食差异，曾说过要赶快学成回国，留在家人身边，做一名救死扶伤的医生。现在她回来了，却又疲惫不堪，对于已经有固定思维和生活习惯的成年人来说，重新适应一个新环境所要付出的代价是要远远大于青少年时期。

在她心里，宋绮云是姐姐，是从小到大的朋友，她希望她过的轻松一些。

可是爸妈和长辈们，肯定希望她可以留在国内发展，一家人能够生活在一起。也许她今天劝宋绮云回德国是有私心的，除了想让她有更轻松的职场环境，也想减少两个人见面的机会。

她被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自相矛盾的想法折磨的难以入睡，在床上来回翻滚着。

千里之外的陈瑞玉休息的很好，第二天老早起来去批发市场看哪些蔬菜走速快、行情好。

两天之后，她终于收到了宋绮珍的航班信息，在机场到达层等待她和方一敏。

说起来不过才半个月时间未见，可是隔着护栏和玻璃窗看见宋绮珍的时候，她不自觉的踮起了脚尖，视线跟随着她清瘦的身影在人流中移动。

不知是因为旅途的疲惫，还是背包的重量，宋绮珍往日挺直的脊背略微弯曲，低着头与身边的女子交流，步子不紧不慢的。出了到达口，才抬头四处张望，好像是一点也不着急见到她。

大概是没有吃早饭，陈瑞玉的胃里开始泛酸水。

宋绮珍大部分东西都快递到镇上了，随身带的行李并不多，只有一个背包。而方一敏是来出差的，只带了一个登机箱，两人下了飞机就直奔出口，节省了不少时间。

她想着陈瑞玉不会那么早到，没想到一出来就看到了她的身影。

半个月没见，她还是那么神采奕奕，带着现在年轻人身上少的精气神。

尽管两人视线已经对接，陈瑞玉还是挥手喊了一句这里。接机的人太多，待宋绮珍简单的介绍完，她就接过了她肩上的背包，和方一敏客套着往停车场走。

方一敏最近几个月去了不少地方，见过不少村里人，可是像陈瑞玉这样自然大方又自然熟的却不多。从出口到停车场十五分钟的路程，她拉家常般的将她的籍贯、经历都简单聊了聊，让她对她有了大致的印象，不至于接下来没话说。

“你们还都没吃饭吧？从这回村子里还要三四个小时，我先带你们去附近吃个饭。”

机场附近一般都没什么好吃的，方一敏并没有抱什么希望，特别是陈瑞玉带她们去的还是一个离高速口不远的普通村子，看着好像也没什么美食。

“这个饭馆是我上次陪别人来采生姜的时候发现的，味道很不错，菜品也难得的清淡。”刚聊天的时候，她了解到方一敏也是南方人。

想让方一敏多看一下西川的景色，宋绮珍主动坐到了后排，把副驾驶的位置留给了她。

如此一来，接话的活儿自然也落到了方一敏身上，她客套着说：“没事的，随便吃点就行了。”

餐馆并不大，不过老板收拾的很干净，甚至还紧跟潮流装修成明厨，能清楚看到厨房内的陈列和操作。因为过了饭点客人也不多，一个十几岁的小妹给她们送来了茶水。

“这是生姜红枣水，去湿气的，你们可以尝尝。”

方一敏是新闻专业出身，刚毕业的时候做过两年记者，职业习惯让她忍不住提问：“今天不上学吗？”这姑娘看着也就是上初中的年纪。

“我学习不好辍学了，这是菜单，你们看看吃些什么？中午煲的老鸦汤还有一些。”

小姑娘并不善谈，只问她们吃什么，方一敏也不好再问。

点完菜后等人走了，她才问陈瑞玉，“你们这里辍学的人多吗？”虽是个村子，这里离省城却不远，按说教育资源应该还不错，她不理解年龄这么小怎么就辍学了。

陈瑞玉将茶水倒好，低声说：“不少。”

小姑娘将菜单递进去后，厨房里的炉灶动静传过来，方一敏抿了口温热的姜茶水，有点辣嗓子，喝进胃里却又很熨贴。她转身看了一眼在厨房里帮忙切菜的小姑娘，陷入沉默。

宋绮珍来西川有段时间，对这里的民生已经有些了解，对于小小年纪就辍学的女孩，没有像方一敏那么震惊，可是心里也不是很好受。

毕竟现在义务教育已经普及，企业招工也都开始注重学历，城市里高中就毕业的人已经很少了，就算学习不行，赖好家里也会逼着去上个大专或者职专。

陈瑞玉看她们不太理解，只好继续解释道：“打工兴起之后，留在老家种地的人越来越少，留守儿童越来越多，村里老人受教育程度普遍不高，辅导作业什么的比较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