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珈亦苦笑:“沈总未必记得我。”
“怎么会!”江远已率先迈步,“走吧,人快到了。”
江远的妻子是赵珈亦关系颇好的学姐。于公于私,她都没有拒绝的余地。
她和沈今越从未明确界定这场婚姻是否公开,但婚姻披露和新闻稿都未曾提及她的名字。在同事眼中,她依然是“单身”。
结婚时没说,之后,便仿佛失去了刻意提起的契机。此刻,更不是合适的时机。
B2,E区。
这不是立远惯常接待贵客的地方,但伏光那边的要求简洁明确。
两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地库。前车车门迅速打开,王轩诚和一位神情冷肃的安保先行下车,后车这才解锁。昏暗的灯光将地库照得像一片深海。然而当那道身影出现时,所有的光仿佛都自动调亮了几度。
即便只穿着简单的蓝白T恤,置身于西装革履的精英人群中,随性的装扮仿佛一道清冽的光。他被人群簇拥着,挺拔如白杨,带着一丝与周遭格格不入却又引人注目的清朗少年感,以至于人们第一眼望去的焦点是他。
明明早上出门前才见过,此刻望着神采奕奕的沈今越,赵珈亦心底竟恍惚生出几分久别的陌生感。
王轩诚见她,微微颔首示意。
江远立马迎了上去:“欢迎沈总莅临,要是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望海涵。”
沈今越嘴角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弧度,轻轻点头,声音却听不出任何波澜:“带路吧!”
偏偏会议室的投仪影出了问题,倒是江远不急也不恼,转身征求沈今越的意见:“沈总,我让珈亦带您去参观下律所,我们办公室的设计还得过奖。”语气里不无自豪。
“好。”
走出会议室,沈今越压低了声音,上位者强势悄然敛去:“方便去你办公室喝杯咖啡吗?”他用右手圈住无名指上的婚戒,指腹摩挲着戒圈。让赵珈亦莫名有种做了坏事似的心虚。
“好。”
她的办公室不算太大,办公桌后的文件柜塞得满满当当,一旁的桌子上也摞着厚厚的案宗。相比之下,会客区清爽许多,只在沙发旁放着一盆生机勃勃的发财树。
林雯敲门送咖啡进来。
“你来律所办业务?”赵珈亦抿了口咖啡,难逃疑惑。
伏光拥有业界顶尖的庞大法务团队,内部分工精细,实力雄厚。她还在法学院念书的时候,商法课本上引用的一个经典的反不正当竞争案例,原型就是伏光集团的真实案件,据说当年法务团队为其力挽狂澜,避免了上千万的损失。
“一个跨境并购案。”沈今越解释,语气是谈及工作时的冷静客观,“体量巨大,结构复杂,涉及多个法域。”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她:“伏光的法务团队很强,但这次需要外部顶尖智囊团协同作战,确保万无一失。立远在企业跨境并购领域的战绩,有目共睹。”
赵珈亦点头。聘请顶级外部律所背书,是大型交易的常规操作,既能最大化规避风险,也能向市场和股东传递信心。
她无法不带上一点主观色彩:“立远不会让你失望。”
“珈亦。”沈今越很认真地喊她的名字,“如果此次合作达成,你愿意参与到这个核心项目组里来吗?”他试图从她细微的表情里捕捉答案,“你之前在南城办公室从事的就是资产并购方向,现在有这样一个顶级跨境并购项目的机会,你想重新回到这个领域吗?”
赵珈亦确实掠过一丝心动,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委婉拒绝:“我现在在娱乐法小组也挺好的。”
伏光集团的跨境并购,必然是立远最高级别的S级项目,届时抽调的核心团队必定要进驻伏光办公。
利益往来,千丝万缕,虽然她和沈今越的关系并未放在台面上,但在这份实打实的夫妻关系面前,她就应该主动避嫌。
“投影仪修好了,我送你上去。”赵珈亦收到消息,站起身来,桌上那杯只喝了几口的咖啡杯还氤氲着袅袅热气。
沈今越的目光从她脸上划过,终是没再坚持,跟着赵珈亦乘电梯上楼。
宋盏也出现在了会议室里,赵珈亦了然,坏掉的投影仪怕是为了给宋盏争取时间。见沈今越推门进来,江远立马介绍:“沈总,这位是宋盏,我们所重大资产重组部门的负责人,顺利的话,也是这个项目预定的负责人。”
说完,他的目光扫到站在沈今越身侧的赵珈亦,满脸都是笑意:“说起来,宋律还是珈亦的学长,两个人当年在校辩论队可是黄金搭档。”接着又话音一转,巧妙地拉近关系,“听说沈总和珈亦也是校友。”
沈今越点头,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微侧身体,朝宋盏伸出手,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又带着审视意味的弧度:“既然是珈亦的学长,那看来,我得更期待立远的表现。”
宋盏毫不避讳地迎上他的目光,稳稳握上那只手,力道适中,笑容完美:“沈总,一定不让您失望。”
宋盏看向珈亦,当众发出邀请,语气熟稔:“珈亦,江Par已经承诺,如果能拿下这个case,就让你回我的组。”
站在沈今越身后的王轩诚先是面色一沉,皮笑面不笑:“江律师这话说的,倒像是我们沈总会干涉小姐的职业选择似的”
“没有。”宋盏回王轩诚的话,却看向了沈今越,“只是希望沈总给个让我和学妹共事的机会,毕竟一个好搭配,是可遇不可求的。沈总,您说我的对吗?”
宋盏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骤然静了一瞬,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沈今越身上。
沈今越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是极轻地笑了一声,听不出喜怒,反而有种听到有趣提议的玩味。接着,他抬眼,目光在宋盏脸上停留片刻,用那种平淡到近乎漠然,却又压迫感十足的语气,说道:“宋律师说得对,‘好搭档’确实难得。”
“不过……”他的尾音微微拖长,语气平稳的陈述事实:“我想珈亦是位好搭档这件事,我也挺有发言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