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珈亦后知后觉地咂摸出不对劲。
她躺在跃林湾主卧的床上,辗转反侧。沈今越意味深长的眼神和欲言又止的话,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拆解、重组,越想越清醒,直到睡意全无。
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衣帽间,拉开中岛台的最后一排储物柜,从里面拿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录取通知书。
十年前的纸张已经泛黄,但牛津大学的烫金校徽仍在昏暗的光线下熠熠生辉。
她靠在岛台边沿,思忖半晌。
【加一:我觉得他在和我搞暧昧。】
隔天才收到了沈枝意的回复。
【小树枝:谁?】
【小树枝:应该是沈今越吧!】
见她没有回消息,半个小时后又发:
【小树枝:万松说沈家端午有祭祖的传统,他当众亲你了?】
【小树枝:还没有醒吗?】
洗漱完的赵珈亦拿起手机,看到消息的同时看了眼时间,均发送于六点前,先是给对方大拇指点赞,并真诚提问:“起这么早,你不困吗?”
“出差。”语音接通,沈枝意哈欠连天,“助理定错航班,赶了个早班机。”
赵珈亦了然,同情道:“去哪儿?”
“马来。”沈枝意更关心八卦,瞬间精神,“沈今越怎么和你暧昧了?”
“不过你怎么确定一定是沈今越?”
“除了他还有谁能让你纠结到深夜发消息?”
赵珈亦事无巨细地讲了遍。
“果然?”
“果然什么?”赵珈亦把手机靠在梳妆台前,拿着眼线笔的手突然顿了下,满脸困惑,“他不是这种人啊?”
“哪种人?”
赵珈亦再三斟酌,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形容,只能直白道:“会寂寞的人。”
毕竟霍曦文情有所系,沈今越爱而不得。
沈枝意笑出声来,反问:“你觉得他是吗?”
赵珈亦知道,他不是。
沈今越的人品,在圈内有目共睹。前阵子他去参加北城战略发展会议,有人抓拍了他一张侧影发在专业论坛,帖子阅读量爆到千万。
下面最高赞的评论是:名利场处处灯火,多少人沉醉其中、声色犬马,他始终清醒地,隔岸观火,清醒自持。他像一株修竹,落在最干净的宣纸上,是我职业路径上,唯一长亮的标点。
PS:沈今越几乎将全部精力投注于工作,接手伏光短短数月,交出的季度报表漂亮得无可指摘。
遣词造句可见评论者的推崇。当时的赵珈亦不知为何,反复看了好几遍。如今想起,再对照自己早上无端的、近乎“亵渎”的揣测,愧疚万分。
她忽然坐立难安,手指在键盘上轻敲。等反应过来,页面已经显示着沈今越的公开资料。“已婚”两个字格外醒目
照片里,他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将身形衬得愈发挺拔凛然。唇线克制地紧抿着,目光疏淡地掠过镜头,不容僭越。赵珈亦盯着屏幕,忽然觉得自己……自以为是。
林雯敲了下办公室的门,探身进来:“珈亦姐,江Par请你过去一趟。”
“好。”
江远的办公室在楼上。赵珈亦刷卡从楼梯间上去,正好在走廊遇见他。
“江律,您找我?”
“珈亦,没记错的话,你是耀华毕业的?”江远笑容和煦。
“是。”
“和伏光的沈总,是同一届?”
心中那点不安隐隐扩大,赵珈亦点头:“对。”
“正好!”江远整理了一下本就一丝不苟的领带,语气难掩兴奋,“沈总今天过来谈合作,你跟我一起去,咱们打个‘感情牌’。”
伏光这个名字本身就像一块基石,沉沉压在北城的商业版图上。旗下产业脉络错综复杂,触角无声延伸至全球各地。只要能搭上任何一条线,都够立远北城办公室吃成一片绿洲。
更何况是财大气粗的伏光总部。
对方只是有初步合作意向,江远心里已经算起了未来三年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