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赵明,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
赵珈亦在停车场等着,她没有坐在车里,而是抱臂靠在车门上。表盘上的分针一格一格移动,她眉头越皱越紧,所剩无几的耐心在分针的流动间消失殆尽。终于,她不再犹豫,径直拿起手机,拨了通电话出去。
手机铃声由远及近,与听筒里的嘟声保持着相同的频率。赵珈亦挂断电话,朝声音的来源走去。
还没有看到人,就先闻到了酒气。
下一秒,她就看见沈今越搀着醉醺醺的赵明走出来,赵明的助理拎着西装外套跟在后面。
“珈亦,你也来了啊,怎么没跟今越上去?”赵明一开口,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
赵珈几不可察地地朝后退了两步,对后面的助理说:“王助,你来扶着你们赵总。”
“我就要今越扶我!”赵明不满地推开王助,瞪着女儿,语气十分不满,“赵珈亦,我跟你说话呢!”
“爸,已经很晚了。”
赵珈亦强势地拉开赵明,叫来司机一起想把他安顿进车里。但醉醺醺的赵明岂会任人摆布。
“你要是再这样,”她扶着车门,垂眼看他,眼神漠然得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我就让王助和司机都走,你一个人在这里醒酒。”
沈今越察觉到她情绪不对,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安抚性地在她手背上拍了两下。
随即,他俯身靠近赵明,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爸,珈亦刚出差回来,舟车劳顿。您先回家,我和珈亦改天再去看您。”
“哦,好的。”赵明这才安静下来,却不忘数落女儿,“你看看今越,再看看你,对我和对仇人有什么两样。”
“以后不要再因为这种事给沈今越打电话了。他不是你在酒桌上的谈资。”赵珈亦冷静地说完,毫不犹豫地关上车门,将一切嘈杂隔绝在内。
看着商务车尾灯消失在视线尽头,赵珈亦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我们回家吧。”
这时她才发觉,沈今越仍握着她的手。她不动声色地抽离。
他身上也沾染上了酒气。车窗开了条缝,深夜的风裹挟着闷热钻进来,瞬间席卷了车内聚集的冷气。
赵珈亦望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蜷缩。
过了许久,她换了个姿势,依旧没有看他,轻声开口:“对不起,害你半夜陪我跑这一趟。”
电话是她接的,但烂摊子却是沈今越收拾的。说不内疚,是自欺欺人。
听到赵明那边嘈杂的背景音和酒杯落地的声响时,她真以为出了什么事,顾不上确认就匆匆出门,沈今越也跟着她一起出门。
到了会所才知道,不过是赵明在应酬场上被人捧了几句,夸赞赵明培养了个好女儿,嫁给了北城最负盛名的 沈今越,不仅让两家往昔恩怨一笔勾销,还让正阳市值蒸蒸日上。
喝高了的赵明被人捧得飘飘然,当场就要叫沈今越来见见大家,见见所谓的“叔伯”。
得知真实情况的赵珈亦感到一阵无力愤怒。她想起沈今越还在海外的那些年,她偶尔会参加北城的名媛聚会,常会有人提起他,说他是落在湖面上的清冷月光,看似近在咫尺,实则遥不可及,但那抹清辉太过皎洁,总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一股悲凉和无奈从心底漫上来。她忍不住想,如果不是和她结婚,他何至于被这样对待。在和她结婚前,赵明见了他,怎么不得客客气气喊一声“沈总”。
“你别把赵明的话放在心上。”她突然有些后悔,刚才没跟沈今越一起上去,“我没把他当父亲,你也不必放低姿态。刚才他在里面说了什么,没有很过分吧?”
酒气散得差不多了,沈今越关上车窗,隔绝了车外的一切喧嚣。
他专注地开着车,双手稳握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挡风玻璃上。就在赵珈亦以为得不到回答时,他才缓缓开口:“只是闲聊了几句。”
还有老生常谈的催生话题——但他没有说。
“你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他话音一转,“就请我吃顿饭吧。”
赵珈亦自然是一口答应:“好啊,你想吃什么?”
“既然是你请客,这个问题该由你来想。”
从会议室出来,赵珈亦口干舌燥地一口气灌下大半杯冰美式,才坐下来查看自己的邮箱。
一个小时前发出的邮件有了回复:
【太太好:
沈总个人没有忌口,但比起西餐,他更偏好中餐。附件为参考餐厅清单,请查收。另:沈总本周工作日六点后的时间均无行程安排。】
赵珈亦下载附件,发现里面不仅列出了餐厅,还详细标注了各餐厅的地理位置、推荐菜系和预约电话。
为表重视,她最终选了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厅,时间定在周五晚上。
按照赵珈亦的计划,两个人直接在餐厅碰面,但她临时被事情拖住了脚,变成了沈今越先过来接她。
宋盏和她一起下班。
“学妹,多亏了你,我请你吃饭吧!”
“没事,正好是涉及我之前的工作方向,顺手的事情。”赵珈亦看到了停在路边的大G,着急和宋盏告别。
对方直接拉住她,动作甚至有些失礼:“学妹和别人有约了?”
赵珈亦第一次见这样的宋盏,眉头蹙了下,平心静气道:“宋律,确实是有约了。”
“是相亲吗?”
“不是。”
宋盏松开了他,收起了刚才咄咄逼人的语气:“好,那我们下次再约。”
赵珈亦察觉到不对,她不是自恋型人格,但在这一刻,清晰地感触到宋盏对她变了性质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