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松选的,斯年买的。”
他这才将目光投向她:“吃饭了吗?”
“买了三明治。”她换上拖鞋,将纸袋放在餐桌上,礼貌回问,“你呢?”
“没有。”
……
赵珈亦确实没料到这个答案。她愣了下,抱歉地摸了摸鼻子:“我找个做饭阿姨吧?你有什么要求吗?”
她回北城不过数月,除了定期上门的家政和园艺师,家里确实没安排专人做饭。抛开其他不谈,没道理让沈今越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我让管家找。”沈今越站起身,理了理被卡卡蹭乱的下摆,“晚上别吃外卖了,冰箱里有菜。”
“你要自己做?”
“我来做。你先去休息,好了叫你。”
“行。”
赵珈亦快速冲了个澡。身为主人,留客人做饭总觉不妥。
出房间前,她特意将睡袍换成了短袖短裤。同居的不方便就这样体现出来——她彻底失去了睡衣自由。
“需要帮忙吗?”
沈今越用的是中式厨房,她拉开门侧身挤入。
他没同她客气:“洗下菜。”
“好。”
绿叶菜还带着冰箱的凉气。赵珈亦机械地将叶片掰开,一片片置于水流下冲洗。
水槽嵌在窗下,她一抬眼,便能从玻璃的反光里,看见一米开外那道身影。
他掌勺的姿态有种行云流水的从容。左手稳稳定住锅柄,右手执铲轻翻。微躬的身形牵动着棉质布料,勾勒出清瘦利落的肩颈线条。随着翻炒的节奏,右臂肌肉在衣袖下若隐若现地起伏,不是贲张的力道,而是常年养成的精炼薄肌。
抽油烟机的暖光自上而下,将他笼罩在明暗交织的边界。几缕垂落的碎发柔和了侧脸的轮廓,却未完全消解那份与生俱来的疏离感。
赵珈亦的视线最终落在他的手上,掠过那枚铂金指环,那圈金属在光影间凝成一道坚定的碎芒。她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望向水池里被自己泡得过分水灵的翠色。
“珈亦,菜洗好了吗?”
“嗯。”她慌忙捞出几片被洗坏的叶子扔掉,滤干水递过去。
不到一小时,三菜一汤上桌。色香俱全,赵珈亦面上不显,看向那人的目光却多了几分意外与佩服。饭后,她主动包揽了洗碗的活儿。
电煲锅内胆不好清理,她费了些功夫。等一切归位,才发现沈今越仍坐在餐桌旁。
等收拾完,发现沈今越就坐在餐桌上,电脑屏幕亮着,他正摘下耳机,像是刚结束会议。
他应该刚洗过澡,换上了浅蓝色睡衣,发梢还沾着湿气,软软地垂在额前,身上飘散着和她同款的果香洗发水味道。但在这股熟悉的味道下,似乎又隐隐缠绕着一丝属于他本身的、清冽而沉稳的男性气息。
两种气味融合,迷茫在餐厅暖黄的灯光下,构成一种难以言喻的错觉。
“怎么不回房间?”她问。
沈今越似乎愣了一下,嘴角牵起一个类似纵容的浅笑:“这里安静。”
赵珈亦正疑惑,下一秒,卡卡响亮的鼾声便从客厅角落的狗窝里抑扬顿挫地传来,一起一伏,极具存在感。
“额……‘孩子’累了。”
“是累了。”
他抬眸看她,两人的视线在空中轻轻交汇。
空气仿佛在那一刻变得粘稠,将彼此笼罩在一片欲语还休的静谧里。赵珈亦从沈今越似深潭般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一种近乎本能的危险信号在脑海中拉响。
她脚跟微动,准备结束这无端的沉默。
所有的动作却被一阵突兀的手机震动悍然打破。
嗡——
沈今越的手机在木质桌面上执着地嗡鸣。他瞥了眼屏幕,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并未立即伸手。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固执,一次挂断,紧接着又再次响起,带着种不依不饶、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意味。
赵珈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最终沉沉落在自己身上。
那双总是难以读懂的眼睛里,此刻情绪复杂难辨。
“是你父亲。”他沉声道,将仍在震动的手机推向餐桌中央。屏幕上,“赵明”二字赫然在目。
他看着她,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要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