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因为故地重游,所以才会平白无故地梦到沈今越,梦到那些早已被蛛网覆盖的往事。
顾不上休整,下午一行人便投入到紧张的普法活动中。
一小时的集中宣讲结束后,便是法律咨询环节。
名义上是青阳镇,其实也辐射到周边的几个村镇,村委会门前的篮球场排起了长队。
“这么多人吗?”林雯惊讶地张大了嘴,“比法援中心日常接待的量还大。”
“大家的法律意识提高了,对法律知识的需求自然更迫切。”赵珈亦解释道。
律所的活动负责人李姐笑着补充:“也有不少是来看热闹、听新鲜的。”
“大姐,他占了您家的地,但您不能直接去人家里打人,您这是‘故意伤害’行为,对方追责的话,您是要承担法律后果的。”
“这么多年您从未向对方主张过权利,从借条时间来看,这已经过了追诉时效。但可以上诉,只要对方不提出时效抗辩,就有机会要回来。”
“您要起诉孩子母亲要抚养费,孩子母亲是哪里人啊?”
“什么叫‘我别管,反正是中国人’,这个决定了您可以去哪个法院起诉她,管辖法院很重要啊。”
……
送走最后一批咨询的村民,林雯整个人瘫软地趴倒在临时搬来的桌子上。
“我不行了,感觉身体被掏空……”
赵珈亦递给她一瓶拧开的矿泉水:“歇一会儿就好。”
“晚上吃什么啊!”提到吃的,林雯仿佛瞬间回血,眼睛里重新燃起光芒。
“这边的江团鱼很有名,要不要去尝尝?”赵珈亦提议。
“好啊!”林雯挣扎着坐直,“容我回去冲个澡换身衣服,闷出一身汗难受死了。”
“女士们先回去休整,我去把车开过来。”
十公里外有家依溪而建的农家乐,潺潺溪水环绕着庭院,古老的水车吱呀转动,卷起的水花带来阵阵清凉湿意。
“哎,不考虑现实因素的话,真想在这种地方养老。”团队里有孩子的同事感叹,“北城的教育内卷就像我的围城,为了孩子的前途,不敢松懈半分。”
“我要是经济自由了,肯定也选在这里定居。”林雯仰天长叹,“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中大奖!”
“珈亦,你呢?”见赵珈亦一直沉默,李姐主动问她。
赵珈亦低头抿了口清茶,嘴角牵起一抹淡笑:“我在哪里都可以,随遇而安。”
南城也好,北城也罢,因为她真正想去的地方,再也无法抵达。
“心态真好。”李姐赞同地点头,“反正还年轻,趁着没结婚没孩子,多享受享受单身生活。”
“我刚读研那会儿,我爸妈就开始张罗着给我相亲了。”林雯放下筷子,发出了当代年轻人的终极疑问,“人,就一定要结婚吗?”
席间有人下意识地接话:“老了总得有个伴儿吧!”
“其实我也不是抗拒婚姻,我只是想找一个互相喜欢的人结婚。”林雯手撑着下巴,无意识地戳着碗里的鱼肉,“要是能和决定今晚吃什么一样简单,该多好。”
“缘分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李姐笑呵呵地把新上的烤鸡翅推到她面前,“乐观点。其实在我看来,‘要不要结婚’本身是个无解的命题,因为无论选择哪条路,都各有利弊。”
林雯点点头,仰头望向天空。
夜幕初垂,天空高远辽阔,所有的苦闷和烦恼,似乎都随着她抬头的这一瞬,被晚风吹散了些许。
赵珈亦安静地听着她们的讨论,本以为这个话题会就此过去。
却冷不丁听到林雯转向她,好奇地问:“珈亦姐,你愿意和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结婚吗?”
“肯定不行啊,小雯。”李姐不等赵珈亦回答,便摇头否定,“两个人在一起过日子远比你想的复杂。要和一个不喜欢的人朝夕相处几十年,先崩溃的肯定是你自己。虽然现在离婚率不低,但结婚这事儿,还是要谨慎再谨慎。”
这一番话,像细密的针,轻轻扎在赵珈亦的心上,让她不由自主地联想到自己。
和沈今越这段建立在利益而非感情基础上的婚姻,中间似乎横亘着一条无形的界限,却又在某些时刻变得模糊不清。赵珈亦自己也看不清,这条路究竟能走多远。
而且,她喜欢沈今越吗?
这个问题猝然浮现,让她眉头微蹙。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避免话题进一步落到自己身上。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悄然亮起,弹出一条微信消息。赵珈亦微微侧过身,寻了个不易被察觉的角度,点开了消息。
是沈今越发来的一条视频。
只有短短几秒。
画面里,酱油色的卡卡无精打采地趴在家门口的玄关处,小脑袋正对着紧闭的入户门,身下还压着她常穿的那只居家拖鞋。
她的指尖还停留在对话框上,犹豫着如何回复,第二条信息紧跟着跳了出来。
【Shen.JY:你儿子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