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着，最后一条信息停留在那个简短却意味不明的话上。

【加一：刚拍完宣传视频，现在准备出发！】

赵珈亦将遮阳帽猛地往下一拉，似乎这样就能隔绝方才那个鬼使神差发送信息的自己。藏在帽檐的阴影下的脸颊还是被太阳照得微微发烫。

事情究竟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全是沈今越那句听不出情绪的问话之后，她下意识、甚至带点赌气性质的否认所引发的后果。

仿佛为了证明“我才没有刻意回避你”，她自暴自弃地发出了第一条行程。

手机在掌心轻轻震动。

【Shen.JY：嗯，路上注意安全。】

【Shen.JY：今天我带卡卡去跟斯年、万松他们一起吃饭。】

晕车带来的混沌感让她思绪迟缓，只迷迷蒙蒙回了个“好。”字。几乎在她发送成功的下一秒，沈今越的第三条信息抵达。

【Shen.JY：晕车药在你手提包的内侧夹层。】

她下意识去拿包，一旁的林雯却已笑着递过药片和水：“珈亦姐，宋律让我拿给你的。”

对方的语气和眼神里充满掩不住的探究与暧昧。赵珈亦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小孩子家，别瞎琢磨。”

“我什么都没想呀。”林雯抿嘴一笑，目光不经意扫过她膝上的包，聪明地转移了话题，“这包真好看，新买的？”

“嗯，第一次背。”

梦幻紫的HALZAN，25尺寸，像一抹握在手中的夏日烟霞。是沈今越从欧洲带给她的礼物。她有一个经典黑金，而这个过于温柔的配色，与她惯常的风格迥异，但在沈枝意的建议下，赵珈亦此次出行选择了这只包。

沈枝意得知是沈今越送给她的时候，接连感叹，说对方竟也成了会为太太带礼物的寻常丈夫。赵珈亦正低头给相熟的SA发信息为他挑选回礼——一条很实用百搭的深蓝领带。

闻言，她指尖微顿，语气平淡无波：“这很正常，他也给他妈妈带了。”

“那怎么会一样？”沈枝意轻笑，“从前店员问他‘方便问下是送给谁的吗’，他会答‘母亲’。如今，他会说‘给我妻子’。”

“什么跟什么啊。”

赵珈亦回想起来，还是觉得无厘头。

大巴车上了高速，车内逐渐安静下来，在药物作用下，赵珈亦的呼吸渐稳，意识沉入模糊的梦境。

“大家两两分组，到我这里领取任务卡！”

身穿红色马甲的老师站在队伍最前方，手里拿着名单，没一会儿就叫到了她的名字。

“赵珈亦，沈今越，去生活老师那边领小推车，然后去树林里捡柴火。”

耀华国际每学年的生活体验周在开学季如期举行，对于高二的赵珈亦而言，早已失去了初次参加的新鲜感。

树林里蚊虫肆虐，她手腕上的驱蚊手环形同虚设。很快，白皙的胳膊和小腿上就鼓起几个红肿的包，痒意难耐。

沈今越低着头走在她前面几步远的地方，时不时弯腰，利落地从地上拾起合适的枯枝。

或许是她拍打蚊虫的动静太大，他忽然回过头。

这是成为同桌后，他们第一次这样直白地对视。

赵珈亦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认真打量着三米之外，这个自她记事起就被父亲赵明挂在嘴边的沈今越。

不得不承认，他身上确实有着足以担当校草的资本。午后的阳光恰好落在他微乱的黑色发梢，跳跃着细碎的金色光点。再普通不过的白袖黑裤运动款校服，穿在他身上却格外清爽挺拔，衬得肩线平直，腿型修长。随手系在腰间的校服外套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透出几分这个年纪独有的随性不羁。

他的目光径直迎上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隐约还有一丝困惑。

那双眼睛明亮得惊人，像是能穿透一切表象，唯独没有的，是赵珈亦预想中可能存在的嫌弃或不耐烦。

赵珈亦有些不自在地弯腰，从脚边捡起一根树枝，快步上前：“还差一点，我们要不换个地方？”

沈今越点了点头，视线却落在她手臂醒目的红疹上。他默不作声地伸手，解下系在腰间的外套，递给她：“穿着挡一下吧。”

赵珈亦一愣，机械性地接过：“谢谢。”

那件宽大的校服外套还残留着他的体温，以及一股淡淡的、清冽的驱蚊药草味，萦绕在她鼻尖，带来一种奇妙的感觉。

像是她与沈今越之间有什么东西在坍塌重构。

在之后的十几年里，赵珈亦没有刻意寻找过，但她再也没有闻到过那个熟悉的味道。

“珈亦姐，到了。”

林雯轻轻摇了摇她的胳膊。

“到了啊。”赵珈亦从悠长的回忆里挣脱，下意识地望向车窗外。

青阳镇变化很大，柏油马路蜿蜒入村，无线网络覆盖家家户户……除了村口那棵依旧枝繁叶茂的皂荚树，几乎寻不到太多熟悉的影子。

下了车的林雯伸展了一下腰身，感慨道：“住在这里一定很舒服。”

“助农政策彻底改变了这里。”赵珈亦轻声说。

“珈亦姐，你以前来过？”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