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来,雨刮器的速度来到了最大,挡风玻璃上的水被扫开后立马又被新的雨水盖住。
赵珈亦打开双闪,将车临时停在路边,接通了电话。
“砰——”
一声闷响打破了她的注意力,往前冲的惯性让她很快意识到自己被追尾了。
给客户解释了几句,重新约定好见面时间,赵珈亦才解开安全带。
后方司机已经走了过来,敲了敲车窗玻璃。
顾不上拿伞,赵珈亦下了车。
“小姐,您没有事吧,要不要去医院检查?”
赵珈亦打了个寒战,摇头:“我没事。”
对方痛快道:“抱歉撞了您的车,是我们全责,麻烦您留个电话,方便后续沟通维修费用。”
赵珈亦瞥了眼司机打扮的中年男人,又看了眼停在后方的车。
窗户关得严实,隐私膜下依稀可以看到一道人影,赵珈亦视线停留片刻也没有看清,几秒后,便移开不算礼貌的目光。
“小姐,您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事。”赵珈亦收回视线,把自己的手机号码留给司机。
地上湿漉漉的,她的鞋也被雨水打湿,冷意顺着脊椎一路向上攀爬。
幸好雨小了许多。
吃饭的地方就在不远处,赵珈亦打算把车停在这里步行过去。
又来了电话,她一边躬身去车里取伞和包,一边接电话。
“珈亦姐,你快到了吗?”
“马上。”
“好的,不着急。”
手机还连着车载蓝牙,两个人的对话顺着未关的车门被外人听到,赵珈亦半个身子退了出来,余光看到了站在她身后的人。
准确来说,她不久前从杂志封面看到过他。
对方不再是西装革履,墨绿色翻领毛衣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白色高定衬衫,下身穿了条黑色休闲裤,整个人周身矜贵不减分毫。
撑着伞的手骨节分明,衣袖处露出一截黑色暗纹的腕带,衬着他肤色更白。
赵珈亦不合时宜地想起不久前在电台广播里听到的一句话:
记忆是一种重逢,遗忘则是一种自由。
突然间,伞骨开启的轻响擦过耳际,黑色伞面遮住了她头顶上落下的雨。
赵珈亦的鼻腔闻到了细微苦涩的乌木沉香,紧接着,是她的皮肤感触到属于成熟男性的干净却又炙热的荷尔蒙气息。
“赵珈亦,好久不见。”
赵珈亦抬起头,得以看清对方。
原来当两个人重逢时,不仅会带走记忆里的青涩,也会一并带走澄澈葱茏的青春。
赵珈亦成了别人口中的赵律、珈亦姐,在她拥有的众多身份里,唯独“学生”成为了永远的无法黏贴的过去式。
她张了张嘴,喊了对方的名字,语气轻快,仿佛故人重逢般热切。
“好久不见,沈今越。”
“王叔。”他把伞递给司机,脱下外套盖在她被雨淋湿的肩膀上,自顾自地说,“刚才路过学校还在想以前的事,没想到就追尾了你的车。”
以前的事?
沈今越高中毕业后就出国读书,她拿不准对方的意思。
赵珈亦不露声色地和他拉开安全距离,脸上挂着笑:“你对老同学打招呼的方式有点过于特别。”
“雨天路滑,见谅。”沈今越看着她,屏幕里那双冷漠疏离的眼眸渐渐有了温度,“去哪儿,我送你。”
“不了,就在前面。”赵珈亦指了下餐厅的位置,手上细小的光芒一闪而过。
沈今越的目光随着着那道碎光,嘴唇微抿,开口问:“男朋友送的?”
“嗯?”赵珈亦有些意外。
“看你中指上戴了戒指。”沈今越解释。
赵珈亦低头看了眼手上的小卡拉钻戒,她的工作需要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她特意买了枚戒指,以免生出多余的事。
她抬起头,坦然承认:“嗯,我恋爱了。”
假男朋友也算男朋友,不算骗人。
“我知道。”
沈今越说的不咸不淡,让人听不出情绪。
她有男朋友的事情,恐怕早已成为北城名流的饭后谈资,沈今越知道也不足为奇。
毕竟没有人会愿意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三流货色。”
为了让赵明不结婚,赵珈亦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在朋友的剧组里找了个名不经传的演员扮演男友。
虽然办法老套,但赵明害怕她真拿着身份证和对方去领证,再也没有提过结婚的事情。
赵珈亦微微一笑,点头示意:“我先走了,有机会再聊。”
在成年人约定俗成的规则里,后半句理应心照不宣的忽略。
可偏偏有人不懂。
沈今越拿出手机来,微信二维码在雨幕里泛出幽光:“好啊,先加个微信吧!”
隔着绵绵细雨,沈今越离开的背影看的不太真切。
赵珈亦的心头涌上奇怪的感觉,还没等自己回过神来,就鬼使神差地追了上去,拉住对方的手腕。
“怎么了?”
赵珈亦平复了下心跳,一字一句道:“沈今越,你要不要和我结婚。”
注:记忆是一种重逢,遗忘则是一种自由。出自于纪伯伦《沙与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