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灼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现在怀疑整个世界的存在,他现在觉得自己可能是一个疯子。
但他内心又强烈地希望有人认同自己,更不希望自己多年来一见钟情的第一个人可能也只是这个诡异世界的正常一部分,而自己,只是个精神失常的另类。
“不管邸下在想什么,如果很难过的话,都可以告诉我。”却清见沈灼依旧不说话,并未生气,只是温柔地补充道。
沈灼感到很焦灼,他无暇顾及却清的言语,转身向房间走去。
却清只是呆在原地很苦恼,他下楼向厨房走去,想煮一些安神的茶水,去送给沈灼。
路过宴会厅的时候,却清发现大门微微敞开,他听见里面尖锐的嘲笑声,看见一部分平民的神情已经变得更加恐慌,另一部分带着很明显的谄媚。却清皱了皱眉,在让侍者准备一些安神的茶水送给沈灼之后,他还是走进了宴会厅。
宴会厅的大门在却清进入之后关闭了,严丝合缝得似乎不会再打开一般。
沈灼在回到房间之后画了一整夜的画,他在思考自己是否能和这个超出自己认知的诡异事态作对。
当凄厉的鸟叫唤醒整片天空的时候,沈灼才缓过神来。
他想,从来没什么能拦住自己的。
于是他收拾好自己走下楼,参加今日的会议。
还没等沈灼走下楼,就闻到极为刺鼻的血腥味,于是沈灼快速冲下楼。
一具尸体躺在一楼大厅,而尸体腹腔空荡。
之前为沈灼收拾房间的女仆安娜面色苍白地骂道:“都说夜间有野兽了,偏要夜间出门。这下好了…….”
伊莱尔嫌恶地命令安娜尽快处理尸体并嘱咐给大门上把锁。
沈灼想要靠近,每靠近一步却好像被无数目光盯住,快走到尸体面前时,沈灼却似乎被完全禁锢住,动弹不得。
老管家察觉到沈灼满脸的不可置信,面色哀伤地说道:“尊敬的邸下,请允许我向您讲述真相。”
他拿出手帕擦去眼角泪水,说道:“并非野兽,而是恶灵。”
老管家顿了顿,“当年这里的恶灵吞噬人们的躯体,各位家族的骑士聚集在这里,将恶灵封印。可是恶灵强大,每隔十七年便能在夜间逃出封印伤人。于是家主们只能每隔十七年重新来到这里,加固封印。而祭祀仪式也并非祈福,而是用家主们的血液加固封印。只有来到这座古堡的人才能知道这个秘密,以免有人偷偷放出恶灵。”
“您第一次来到这里,所以您不知道这些……”
“那些平民呢?那些以能参与决策被骗过来的平民呢?是为了什么”沈灼打断老管家。
“他们献出血液给家主们,是为了更好地封印恶灵”管家苍老的声音掷地有声。
“恶灵会伤人,但是平民成了被牺牲的替死鬼?”沈灼冷哼一声,巨大的冲击使他声音颤抖:“所以每次奥西里斯集会后,几乎所有平民都获得了加入贵族的机会,要么是被当成替死鬼放干了血,要么是为了更好地封口?”
“你们和恶灵有什么区别?”年轻的继承人生气地一脚踢向老管家。
“人血,你应该觉得挺滋养吧?”沈灼冷眼看着老管家明亮的瞳眸。
“牺牲一部分人,为了救更多的人,邸下”老管家艰难地爬起来,俯身回答道。
沈灼今年十八岁,正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年纪。
他接受不了自己由他人的鲜血供养长大,接受不了自己受家族托举,但家族的功勋下却是鲜血淋漓。那自己冠冕堂皇地推行新策,帮助平民,就像是一个笑话一般。
恶灵会伤人,那就除去恶灵。哪怕是以牺牲性命的方式,不管是为了保全他人还是为了什么,他都不再想要接受别人鲜血的供养了。
于是少年摘下胸口的勋章,带上了长剑,离开了城堡。
在沈灼走向林中深处的路上,他似乎理解了老家主眼中的决绝似乎是希望自己能够结束这一切。
也似乎理解了为什么自己会成为第一个来到这里的年轻决策人———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和其他人一切以家族荣辱为先不同,他的脑子里是要爱护每一个生灵。
而这把长剑是老家主在临别前交给自己的,所以一定是希望自己斩杀恶灵,不要让这样的循环再继续下去了。
沈灼一直向林中深处走去,任凭泪水划过脸颊,由温热变得冰凉———眼泪是年轻人逼迫自己勇敢而褪去的旧疤。
但可惜,这一切可能只是被保护得很好的年轻人极富浪漫主义的英雄式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