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盈的发丝随着少年轻轻晃头的动作上下跃动。
像是彰显蓬勃的生命力在缓缓流动。
风声一直在尖利地嘶叫着,渐渐转变为无力的哭诉,像是在给主子告状。
沉琢在等一个人。
他来了。
那熟悉的皮鞋声响起在年久失修的地板之上时,沉琢都能想象到他那双皮鞋在迈下下一步时扬起的灰尘的样子,地板年岁已久,每踏一步都会发出腐朽的声音。
于是一身穿着精致的顶着自己脸的怪东西出现在门的另一边。
沉琢细细打量着复刻自己样貌的却清,欣赏自己审美的同时,暗嗤自己果然是个冠冕堂皇的装货。
看似简单的青色衬衫上绣着繁复的暗纹,在黑色大衣的掩盖下,被喷洒带着深海气息的香水的一条领带看似随意地系在腰间。看着简单的穿着其实每一个配饰拿出来都是贵的吓死人的玩意,右手是和衬衫颜色相得益彰的项链多绕了几圈改的手链,光是链子就带了好几条,全身上下最低调的也就是只光秃秃戴了手表的左手,只有一条长长的疤掩映在下面。现在的他已然是沉稳低调了许多了,从前的他穿着可是更加张扬夸张,每天就穿着颜色扎眼的昂贵衣服到处乱撞,现在的他已经是一个成熟的组长了。
沉琢突然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难怪特遣局的那帮人总是受不了自己哈,自己确实挺装的。
在沉琢的猜测里,现在待在自己那具躯壳里的,就是却清。
“却清”低头看着被打的肢体四散的一地玩意,抬头阴骛地盯着沉琢,
沉琢不语只是一味皱眉。
一瞬间,却清冲出去,朝着沉琢面门就狠狠锤击过去,沉琢飞身闪开,刚刚自己所在的地方的旧床架已然倒塌,连墙面都被重力轰出一个大洞。
“这还是人?”
沉琢忍不住吐槽起来。
难怪21个监测者折在这儿了,自己的战力除了那个堪称恐怖的文员楼尺素之外,特遣局还真没几个打得过他的,这个副本的boss居然能和他打得有来有回,那这个副本的评估,可能还保守了些。
却清也没给他多少时间感叹,又以惊人的速度冲向沉琢,二人很快交手起来,一个精通格斗技巧,一个专擅人体结构,二人一时间难分胜负,只是都难免受伤。
忽然间,一块熟悉的玉从青色衬衣中滑出来,这块泛着妖异紫色的玉的出现,改变了局势。
沉琢突然间好像被这块玉晃了眼睛,呆了一瞬。
就这一瞬,沉琢被一脚踹到墙上,摇摇欲坠的墙壁终于轰然倒塌,另一个尘封已久的房间显露出来。
一个与整座学校建筑风格完全不同的房间,似乎比这座学校还要久远上许久的房间。
富丽堂皇的装饰和带有诱导性的壁画似乎彰示着一个繁盛百年的家族的荣耀,没有任何家具的房间里孤零零地挂着一副巨大的画,大的整整顶满了这个空荡荡的巨大房间的一整面墙,可是画的表面又被混乱的笔触覆盖,似乎是有人又往上面泼墨,掩盖了原本的画面。
但是此刻打得发狠的两人并没有时间在意这些,沉琢注意到却清发现房间的存在时有一丝错愕,于是抓住时机拧住却清的脖子,抓着他的头狠狠地一下一下撞在画上突出的地方。
鲜血顺着壁画上的凸起缓缓流淌,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却清眼前被血色覆盖,看不见沉琢发狠的神情。
沉琢用力压着却清的脖子,这具身体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纤细手腕此刻因为用力而皮肉紧绷,甚至微微颤抖。
却清用力挣脱束缚,沉琢就更加用力将奋起的他压下身去,在缠斗中,却清胸前的玉磕到了画上颜料堆积而凸起的硬块,裂出一条缝来。
只是那一刹,却清浑身僵硬,一动不动,仿佛被抽干了灵魂。他感受到了犹如被吸尽脑髓一般的疼痛。
他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瑰丽的紫光,犹如丧失理智一般扑向沉琢,二人的位置很快就被倒转。
却清将沉琢压在凹凸不平的壁画上,沉琢的脑后也因为撞击磕出血来,二人的血迹混在一起,洇湿了整幅画的左下角。
压制了沉琢,却清安静下来,轻轻捧起被撞裂的玉石。于是沉琢看到这个非人的诡异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类似于人类的脆弱,只是他面部不常用的肌肉抽动起来使得他的表情显得更加诡异。沉琢看着自己的脸做出这样的神情,心里觉得更诡异了。
却清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面露脆弱,呆呆地捧着玉石,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落下来,一颗正好砸在了沉琢的眼下,顺着沉琢的脸滑落,好似这滴泪是他自己落下的。
沉琢正想反击的手突然停下了,他也恍然间陷入了莫名的呆滞与哀伤。抑制住想要为他擦去眼角泪水的冲动,沉琢煎熬了很久的心在此刻却莫名安静下来,好像时间终于走到了尽头,他来到了应该到达的终点,沉琢抑制着内心不知从何而来的剧烈心痛,静静地端详着却清,似乎想要透过一副虚假的皮囊,去探听一个非人的灵魂。
一滴泪砸在碎裂的玉石上,顺着缝隙流了进去,在泪水浸润了整块玉石之后,玉石终于不堪重负地碎裂开来,在落入沉琢眼眸之前,一束极盛的紫光将整个房间照耀的如一团白雾,什么也看不见。
光芒散去,两人消失,墙上的画表面的覆盖却消失了,整幅画犹如刚作好的一般鲜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