缇尔妲在晒太阳。躺椅摆在露台上，阳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把她整个人都罩在一片金灿灿的光里。银白的头发散在椅背上，被风吹得轻轻飘动。她闭着眼睛，表情很平静，像一只被晒舒服了的猫。伊尔迷从书房出来，站在露台门口，看着她。看了一会儿，走过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缇尔妲没睁眼，但以她的感知没有察觉不到的道理。

“姐姐。”伊尔迷这么自然地开口，哪怕真的杀她的那一天伊尔迷也叫着姐姐。

“嗯。”

“你是巨婴。”

缇尔妲睁开眼，转头看着他。碧蓝的眼睛里有一点困惑，一点意外，但不多。

“啊？”以缇尔妲人文社科的知识储备量，根本都不知道巨婴是什么意思。

“我说，你是巨婴，从小就是被娇惯，被纵容，被所有人捧在手心。你不知道什么叫拒绝，不知道什么叫得不到。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伊尔迷靠在椅背上，看着天上那朵慢悠悠飘过的云，漆黑的双眼竟有一种琉璃般剔透的感觉，“不过这也是一件好事。要是你野心勃勃想要掌控世界，我干脆直接给自己一个了断还痛快些，也不用自我折磨这么多年。”

“哦。”缇尔妲淡淡地应了一声，眼睛都没睁开过。

伊尔迷看着她。阳光落在她脸上，给人一种纯洁无害的错觉。她没听懂，他知道她没听懂。但她不在乎，她自我认知自己哪里都好，巨婴是不会反思自己的。

“但你这一点也让我很不喜欢，”伊尔迷只是觉得既然聊到了这个话题，索性说完吧，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能坦诚的呢，“明明有着这样的天赋，为什么不更进一步去掌控世界？”

“不想。”

“为什么不想？”

“因为现在这样很好。”

“当然了，你才是有天赋的那个。我也不能阻止你去享受人生。要是强者连自己想要的都不能贯彻，那还算什么强者，”伊尔迷嘴角微微勾起，是真的心情不错，而不是在盘算该杀那些人比较划算这种日常事务，“何况，我对现在很满意。如果自己可以不用死，我不会想着轻易付出自己的生命。”

缇尔妲“嗯”了一声，表示在听，她都已经习惯了伊尔迷突如其来的情绪了。

“但是，”伊尔迷的声音沉了一点，微微皱起眉，“我一想到讨好你，捧着你就能扩大我的权力，我就非常不爽。届时等我掌控一切之后，我午夜梦回心也不能安。就因为手段我不喜欢，所以我一定会杀你。”

“哦。”

伊尔迷看着她。她反应太平静了，她根本就没听懂，完全没听懂。他说的那些关于权力关于野心关于午夜梦回心不能安的话，她一个字都没听懂。

“不过，”伊尔迷坦然地补充，这也是他确实一直以来正在做的，毕竟伊尔迷也不会给自己的掌权之路平白无故又来点障碍，“在我有生之年，我都会尽力满足你。不会让你被其他人利用的。这我要是做不到，岂不显得自己无能？”

“但是，”伊尔迷又说，连伊尔迷自己都诧异这些话是真的能这么顺畅地说出口的吗？“这仅限于我活着的时候。如果我死了，一定会想尽办法诅咒你。正如同我终究杀了你一次，我也一定会做到第二次。姐姐，你不可小看我的执念。”

缇尔妲终于睁开眼，慵懒地开口:“伊尔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