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巴坐在书房里，灯没开。窗外是枯枯戮山永恒的暮色，橙红色的天光透过窗棂落在地板上，照出细细的灰尘在空气里浮动。他已经坐了很久。面前的茶凉了，文件没翻几页。他不可抑制地在想一件事。

如果重来一次，他会改变什么？

这个问题从那天晚上就开始在他脑子里转。伊尔迷的手插进缇尔妲胸口的时候，他站在监控前面，看着那颗心脏被掏出来，看着血喷出来，看着缇尔妲倒下去。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果然，好像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好像他从一开始就在等这一天。

现在事情过去了，缇尔妲活了，伊尔迷没死，基裘不闹了，一切恢复正常。但他还在想。

但如果真的重来一次，他会怎么做？

不让缇尔妲训练？让她有一个轻松快乐的童年，让她交朋友，让她接触外面的世界，让她成为一个正常人？不可能的。那是千年一遇的天赋。那种天赋，放在任何人手里，都会被当成武器培养。不是因为他冷血把自己的孩子当成杀戮工具，是因为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充满了算计，掠夺，弱肉强食……一个拥有那种天赋的人，如果不强大，就会被吞噬。如果不懂杀人，就会被杀。如果不知道世界的黑暗，就会被黑暗吞没。他不可能让缇尔妲成为一个天真的善良的相信世界美好的普通人，那才是在害她。

何况如果真的这么做了，然后她长大后觉得杀人不对呢？如果她觉得揍敌客是错的，想要纠正呢？席巴端起凉了的茶，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渗透进四肢百骸。那就太荒谬了，一个拥有那种力量的人，如果站到了对立面，席巴根本不敢想。所以，他不会改变。

所以就算重来一次，他还是会让缇尔妲进行杀手训练，还是会让她杀人，还是会让她成为揍敌客最锋利的刀。

至于缇尔妲想不想离开，那是她的事，揍敌客阻止不了，但至少不会做出培养一个注定会与家族反目成仇的孩子这种不知所谓的事情。

然后是伊尔迷。

席巴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伊尔迷这个儿子席巴从小就看不懂。

他恨缇尔妲，这是席巴早就知道的事。从伊尔迷看缇尔妲的眼神里，从他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念气里，从他对缇尔妲的态度里……那种更深的更黑的更让席巴不愿意去想的东西。

但他以为伊尔迷会忍，他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他以为缇尔妲足够强大，强大到让伊尔迷不得不接受。

但他错了。伊尔迷没有忍，时间没有冲淡，缇尔妲的强大反而让伊尔迷更恨。

所以那件事发生了。

席巴闭上眼睛。

如果再重来一次，他会怎么做？阻止伊尔迷？不会的，答应居然是不会阻止。因为如果阻止了，伊尔迷会一直憋着，一直恨，一直扭曲，直到有一天彻底崩溃。那时候，就不是掏心那么简单了。那时候，也许是同归于尽，也许是永远离开，也许是把整个揍敌客拖进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