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席巴眼中翻涌的难以认同,继续用那种冷静到残酷的语调剖析。
“如果他处理不好,那就是他的问题,是他能力不足以匹配他所欲求的目标,不足以妥善利用我这份力量,”缇尔妲把利用说得坦荡无比,“我证明了我人类巅峰的价值。那么,伊尔迷也应该证明,他有相应的资格、智慧和意志,去兑现这份价值所蕴含的一切可能性。”
缇尔妲顿了顿,很快,她的语气里注入了一种绝对的冰冷的信任:“我相信伊尔迷能处理好。正因如此,我才不会去做那些多余的事。”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举了一个让席巴瞬间无言以对的例子:“父亲,当初尼特罗会长决定独自挑战蚁王,奔赴几乎必死的战场时,我会出于关心,去劝阻他,对他说请别去,太危险了吗?”
缇尔妲摇了摇头,银发拂过她毫无波澜的脸颊。
“我不会。那是对会长毕生追求,对他武者觉悟,对他自身意志的侮辱。我尊重他的选择,哪怕那选择通向死亡。”
缇尔妲的目光再次聚焦于虚空,仿佛看到了那个正在与无数数据搏斗的伊尔迷。
“同样的,我也不会现在走到伊尔迷面前,对他说辛苦了,请休息一下这种话,”缇尔妲的声音斩钉截铁,冷酷但带着一种令人心折的魄力,“那是对伊尔迷·揍敌客的侮辱。侮辱他此刻倾注的全部心力,侮辱他面对挑战的觉悟,侮辱他想要掌控局面的野心和与之匹配的努力。”
最后,她看向席巴,眼神清澈而锐利,说出的话却让席巴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与无法跨越的理解鸿沟:“那也是对我自己的侮辱。因为,我作为人类巅峰,自然拥有让伊尔迷必须如此不眠不休,竭尽全力去思考去谋划去斗争的资格与价值。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他所有计算中最重的那颗砝码,是他野心的基石,也是他必须跨越的最高挑战。轻视这份重量,才是对他的不尊重。”
说完,缇尔妲似乎认为对话已经结束。她不再看眉头紧锁,眼神复杂的父亲,转身走向训练场的出口,步履平稳,气息匀净。
“我要先去休息了。保持最佳状态,也是我作为最强的责任。”
她的身影消失在通道的阴影中,留下席巴独自站在空旷的训练场中央,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女儿那番冰冷、理性、傲慢却又自洽到令人绝望的亲情论述。训练场内残余的念压早已消散,但他却感到一阵更深的源于认知隔阂的寒意。
他听懂了女儿话里的每一个字,理解了那套冰冷而自洽的逻辑:强大的存在本身,就是需要被认真对待精密计算的重器;而能够并有资格处理这重器所带来的复杂局面,则是另一方必须证明的资格。关心、体恤、寻常的人情往来……在这些逻辑面前,反而成了轻慢和侮辱。
这不是他所能理解的姐弟之情,甚至不是任何一种他认知中的情感纽带。一方提供碾压性的存在价值,另一方则必须提供与之匹配的野心、谋略与掌控力,任何一方达不到标准,都是对这份契约的背叛。
席巴最终只是深深地疲惫地叹了口气。
他再次确认,自己无法介入,也无法理解。他们自成世界,遵循着只有他们自己才明白的冰冷而炽热的规则。
他所能做的,或许只剩下目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