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枯戮山的书房里，弥漫着一种与训练场截然不同的沉静。席巴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手中的文件已经放下有一段时间了。

他面前站着柯特。

这个最小的儿子已经长高了不少，但站在这个房间里，站在父亲面前，依然显得纤细。黑发整齐地梳理过，穿着合体的训练服，只有那双遗传自基裘的大眼睛里，藏着席巴能清晰读懂的疲惫和某种他不愿看到的执拗。

“柯特，”席巴的声音打破了沉默，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带着一种可以称为温和的克制，“我看过你最近的训练报告。”

柯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紧绷了一下，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强度增加了百分之四十，训练时长延长到每天十个小时，”席巴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节奏缓慢而沉重，“你上周在实战模拟中，肋骨断了三根。”

“已经愈合了，”柯特立刻回答，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强，“念能力者的恢复速度很快，父亲。”

“我指的不是恢复速度，”席巴抬眼，那双看透无数生死和血腥的眼睛，此刻只是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小儿子，“我指的是，你把自己逼得太辛苦了，柯特。”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柯特抿了抿嘴唇，那是个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防御性动作。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只是想变强，父亲。”

“变强有很多种方式，”席巴向后靠进椅背，这个姿态让他看起来不那么像揍敌客的家主，而更像一个普通的感到疲惫的父亲，“但不是每一种都需要以身体为代价。缇尔妲的训练方式是不可复制的，她的身体结构和念能力适应性是天生的。伊尔迷的计算和布局能力，建立在他过早接触了那些，那些大多数人一辈子都不会看到的黑暗逻辑之上。”

他看着柯特，眼神复杂：“我不希望你走他们的路。”

柯特站在那里，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做了个让席巴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朝着父亲，认真地鞠了一躬。

“谢谢您，父亲，”柯特直起身，黑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谢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我知道，您想让我有一个相对正常的童年。”

席巴没有说话。他确实这么想，但在柯特如此直接地说出来时，他感到一种微妙的刺痛。

“但是，父亲，”柯特抬起头，那双大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席巴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清晰的火焰，“您虽然认为大姐和大哥的个性有问题，但您认可他们的能力，对吧？”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席巴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

“缇尔妲是巅峰中的巅峰，”席巴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敬畏的客观，“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奇迹，一种我们至今无法完全理解的超越了常理认知的奇迹。她站在了念能力者能达到的理论极限，甚至可能超越了这个极限。”

席巴继续说，语气变得更为复杂：“至于伊尔迷，他的果断和狠辣，在某些方面比我还要老练。他看待世界的方式是扭曲的，但他的计算能力、布局能力，对人心和人性的剖析能力，都达到了令人惊叹的程度。他甚至能——”

席巴突然停了下来。那个“甚至能算计并真的差点杀死缇尔妲，并预料缇尔妲一定会救他”的后半句，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那不是柯特需要知道的事情。

“的确，”席巴总结道，声音恢复了家主的沉稳，“他们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柯特点了点头，仿佛这个答案早在他预料之中。他向前走了一步，双手在身侧握成拳，那是个下定决心的姿态。

“那么，父亲，我想告诉您的是，”柯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而坚定，“我想要的，不是照顾。”

席巴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想要认可，”柯特直视着父亲的眼睛，那目光不再有犹豫或怯懦，只有纯粹的燃烧的意志，“真正的认可。不是你已经很努力了的安慰，不是平安就好的妥协，是真正的作为一个揍敌客，作为一个有能力的人的认可。”

柯特继续说道：“我知道我永远达不到大姐那种高度。我没有与生俱来的那种天赋，没有那种非人的承受力，也没有大哥那种不惜一切的决心。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