缇尔妲闻言抬起头,碧蓝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我希望我的存在能被人需要。如果柯特能够因为我的存在就能感到幸福,我觉得这样很好。”
她的逻辑简单而纯粹。她的价值在于被需要,无论是母亲需要她作为情感的寄托,伊尔迷需要她作为野心的基石,还是柯特间接地因为她的存在而获得更轻松的童年,这都符合她被需要的核心程序。
伊尔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她。缇尔妲说这话时,眼神一如既往的清澈,没有任何施舍或伪善的成分。她是真的这么认为。
伊尔迷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复杂的释然。
“好吧,其实缇尔妲你……本性确实不坏,”但他很快自我纠正道,“不,准确来说,你根本没有好坏的概念。”
“否则,以你的实力,根本没必要规规矩矩地待在枯枯戮山当个杀手,完全可以像尼特罗期待的那样,去追求所谓的武道极致,或者干脆肆意妄为,颠覆世界秩序。”
“是我执念深重,是我忍不了被你的光芒庇护,也忍不了那无形中的操纵。是我不甘心只做一个纯粹的杀手,怀抱着不属于这个位置的野心。”伊尔迷的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他人的故事,“但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或许,这就是命运吧。”
“命运?”缇尔妲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汇,眼中浮现出熟悉的疑惑,“那是什么?”
伊尔迷看着她那纯粹求知的的眼神,心中那股复杂的情绪再次涌动。他耐心地解释,语气带着一种奇特的释然:“姐姐,你有没有想过……”
伊尔迷凑近她,声音低沉而清晰,仿佛要將这个他用了十几年才领悟的道理,刻入她的意识深处:“我痛苦地折磨了自己这么多年,恨你,想杀你,又无法离开你……这一切,或许正是此刻我们能如此和谐地在一起的原因?”
没有那些极致的痛苦与恨意作为燃料,就没有后来那场掏心考验的终极确认,没有那份以灵魂为赌注的契约,更没有现在这种建立在相互需要与极致坦诚之上的扭曲却稳固的和谐。
缇尔妲听着,非常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了这个因果关系。
“嗯,我明白了,”她看着伊尔迷,眼神清澈,“所以,伊尔迷,你要是想再次为这个结果向我道谢,也没关系。”
“……”
伊尔迷彻底沉默了。
他看着缇尔妲那理所当然的表情,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再一次意识到一个让他感到些许无力,又觉得理所当然的事实:缇尔妲这辈子,真的没经历过什么挫折磨难。
她的强大是天生的,她的道路是既定的,她的情感需求是直接且被满足的。哪怕是被他掏出心脏,在她看来,也只是一场必要的验证,而非一场惨痛的磨难。她无法真正共情他那漫长而痛苦的内心煎熬,因为她从未体验过类似的困境。
伊尔迷无奈地摇了摇头,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
“走吧,姐姐,”他恢复了平日的冷静,“还有一些麻烦需要你去处理。”
那些麻烦,正是构成这个烂世界的一部分,也是他实现野心之路上,必须一一扫清的障碍。而他有足够的耐心和冷酷,去面对这一切,只要他身后,站着这个永远无法理解痛苦,却也永远会听他诉说并为他提供绝对力量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