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枯戮山的阴影,似乎并未均匀地笼罩在每一个揍敌客后代身上。
在这个家族里,柯特·揍敌客的成长轨迹,显得格外不同。
他的童年,与兄姐们截然不同。由于母亲基裘将全部的心神和那扭曲炽热的爱都倾注在了缇尔妲身上,伊尔迷完全沉浸于构建自己权力网络的庞大计划,糜稽足不出户,奇犽离家出走,柯特的童年,竟意外地拥有了与父亲席巴大量独处的时间。这位揍敌客的家主,在经历了长女和长子那惊心动魄几乎颠覆家族的成长历程后,面对这个最小的儿子,内心那份属于父亲的曾被压抑和扭曲的情感,竟以一种近乎朴素的方式复苏了。
席巴对柯特的要求,降低到了揍敌客史上可能前所未有的底线:健康,快乐。
他不要求柯特必须成为顶尖的杀手,不要求他拥有缇尔妲那样碾压众生的天赋,也不要求他具备伊尔迷那样精于算计的头脑。他只是希望这个孩子能平安长大,能拥有相对平稳的心境。
他亲自教导柯特基础的念能力,不是为了让他成为顶尖杀手,而是为了让他拥有自保之力。他甚至会过问柯特的饮食起居,关注他是否有什么普通的属于孩子的喜好。这种近乎普通的父爱,在揍敌客家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却又如此真实。
然而,生活在这样一个家族,柯特无法完全避开那些耀眼又令人窒息的身影。他看着缇尔妲那仿佛与生俱来碾压一切的天赋,看着伊尔迷那深不可测运筹帷幄的冷静,一种难以言喻的自卑感,如同藤蔓般悄悄缠绕上他年幼的心。
一次训练结束后,柯特低着头,声音细微地对席巴说:“父亲,我是不是很没用?永远也达不到大姐那样的实力,也没有大哥那样的厉害。”
席巴高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看着小儿子带着怯懦与不甘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那里面有怜悯,有庆幸,还有一丝深埋已久的名为愧疚的刺痛。
席巴看着小儿子那沮丧又小心翼翼的神情,心中百感交集。他没有立刻用空洞的鼓励来安慰,而是沉默了片刻,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带着柯特,走进了家族那间存放着历代成员训练记录的密室。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皮革和金属的味道。席巴没有选择伊尔迷或奇犽的记录,而是径直调出了缇尔妲幼年时期的训练影像。
席巴调出了一段尘封的影像——那是缇尔妲幼年时的训练记录。画面中,那个银发的小女孩,在远超她体型和年龄所能承受的极限环境下,进行着堪称残酷的非人训练。电击、毒物抗性、肢解活体生物……基裘兴奋的尖叫是唯一的背景音。缇尔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绝对的专注和一种近乎空茫的承受力,仿佛那具小小的身体里住着一个没有痛觉的灵魂。
柯特瞪大了眼睛,脸色渐渐变得苍白,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那不是敬佩,而是源自本能的恐惧。他无法想象,那样的训练是如何承受下来的。
席巴关掉了影像,室内陷入一片沉重的寂静。他又拿出了一长串书单,那是伊尔迷在少年时期自主阅读并深入研究过的书目。《群体心理操纵》《权力结构的生成与崩塌》《微观政治博弈论》《潜意识诱导与应用》……一系列光看名字就令人头晕目眩的晦涩著作。
“看到了吗,柯特,”席巴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你大姐的优秀,建立在非人的痛苦和情感的彻底剥离之上。你大哥的厉害,源于他过早地窥见了这个世界最肮脏的规则,并心甘情愿地沉浸其中。”
他蹲下身,平视着柯特那双还带着惊惧的属于正常孩子的眼睛,大手轻轻放在他的头上。
“父亲并不希望你付出这样的代价,”席巴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却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愧疚,“缇尔妲的天赋是与生俱来的诅咒,伊尔迷的道路是他自己选择的炼狱。他们所站立的地方,是用常人无法想象的东西换来的。”
这份愧疚,源于源于他内心深处那一点点尚未完全泯灭的属于普通父亲的良知。他目睹了缇尔妲的空洞是如何形成的,也清楚伊尔迷的扭曲与他的放任有关。他为什么不早点干预?在缇尔妲被基裘推向那条非人之路时?在伊尔迷开始显露出那过于早熟和扭曲的控制欲时?
然而,当席巴看到柯特眼中那清晰的对屏幕上那种训练的畏惧时,他心中涌起的,除了愧疚,竟还有一丝……欣慰。
畏惧是正常的反应。这说明柯特他的内心还保留着对痛苦和非人道行为的本能排斥。他没有缇尔妲那非人的承受力,也没有伊尔迷那面对深渊敢于纵身一跃的疯狂。
席巴有时在深夜回想起伊尔迷面对缇尔妲时的种种——面对缇尔妲这种千年一现的足以碾压众生的强者,都敢赌上性命去算计去对抗,都无法让他屈膝稍软一二。那明知不敌却偏要亮出獠牙的恨意,那精心策划的掏心……他发现自己内心深处,居然会对这个儿子生出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感到诧异的敬佩。那是一种对极致意志力的认可,哪怕那份意志力用在了如此扭曲的方向。
伊尔迷和缇尔妲并非完全忽视柯特,他们偶尔也会提起这个最小的弟弟。
在一次关于家族资源调配的讨论后,伊尔迷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用一种带着冰冷讽刺的语调开口:“真是有趣。因为家族的重担,那些最肮脏最费力不讨好的部分,现在有人承担了。父亲反倒真能放下心来做点正常父亲该做的事情了。你看他对柯特,倒是颇有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