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枯戮山厚重的大门在奇犽和亚路嘉身后缓缓闭合,将那对命运多舛的兄弟送入了未知的暂时由一纸灵魂契约所保障的自由之中。庭院内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寂静,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对峙从未发生。
“真是激烈的反抗,”伊尔迷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更像是在进行一场事后的战术复盘,“以自身性命为筹码,为了所谓的感情和自由。那样痛苦地流泪,倒显得我们有多么不正常似的。”
缇尔妲的银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她碧蓝的眼眸平静地望着大门方向,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听到伊尔迷的问题,她缓缓转过头,她的眼神清澈见底,没有任何感慨或评判,只有纯粹的观察。
“我无法理解,”缇尔妲平静地开口,“我从未觉得自己缺少过什么,因此也无法理解他为何如此痛苦,为何要如此激烈地反抗。”她的世界是自洽的完整的,奇犽所追求和痛苦的一切,在她看来如同另一个维度的噪音,无法引起共鸣,自然也无需理解。
伊尔迷听着她的话,那双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深以为然的光芒。他轻轻呵了一声,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傲慢的认同。
“是啊,”他接话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为什么总要被外界那些虚无缥缈的评判标准所动摇呢?定义这些的标准,本身不就是由大多数平庸者制定的吗?符合大多数人的软弱,情感用事,被道德绑架,就是正常吗?为什么要为了迎合那种肤浅的正常,去否定真实的自我?”
伊尔迷的声音带着一种扭曲的自信和理所当然:“这个世界,充斥着虚伪的条约,愚蠢的欲望,不堪一击的联盟和永无止境的掠夺。权力隐藏在阴影里,真相掩盖在谎言下。弱者祈求公平,而强者制定规则。弱肉强食,力量至上,是这个世界底层运行的法则。感情用事,优柔寡断,渴望虚无缥缈的温暖和连接,这些才是生存的负累。渴望掌控,追求力量,消除不稳定因素,最大化自身利益才是最本质的生存逻辑。何况,姐姐,你不觉得吗?我们才是最适合在这个烂透了的世界里,生存下去,甚至掌控一切的形态。”
伊尔迷的话语冰冷而残酷,却仿佛带着一种诡异的说服力。缇尔妲安静地听着,她没有表示赞同,也没有反对。对她而言,伊尔迷只是在描述一个她已然身处其中的既定的事实环境。
“接下来,”伊尔迷的语调变得更具规划性,那双黑眸中再次燃起属于野心家的火焰,“要彻底掌握家主权力,光有父亲的首肯还不够。需要清理一些倚老卖老的管家,需要和V5的某些实权人物建立更牢固的联系,猎人协会经过尼特罗的死和嵌合蚁事件,内部势力也需要重新梳理和渗透……”
伊尔迷开始阐述他的计划,声音平稳而清晰,如同在绘制一张精密的地图。如何利用揍敌客的威慑力,如何结合缇尔妲的绝对武力进行精准打击,如何在复杂的政治漩涡中攫取最大利益。他的思维缜密,布局长远,每一个细节都透露出他对权力赤裸裸的渴望和志在必得的信心。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自己的叙事中时,缇尔妲却突然打断了他:“伊尔迷,我真的很疑惑。”
伊尔迷的话语戛然而止,有些意外地看向她。缇尔妲很少主动打断别人,尤其是他。
缇尔妲微微蹙起了那双英气的眉,脸上浮现出一种纯粹得不含任何杂质的疑惑,就像她之前不理解奇犽的情绪一样。
“我一直很疑惑,为什么总有人喜欢把我当成树洞,倾诉他们的心路历程和这些复杂的计划?”
她看着伊尔迷,眼神干净得像一块冰:“尼特罗会长是这样,现在你也是。这些情绪,我听着但无法理解也无法给出有价值的回应。”
伊尔迷愣住了。
他盯着缇尔妲那张写满纯粹疑惑的完美无瑕的脸庞,足足看了好几秒钟。然后,一种前所未有的并非伪装也并非嘲讽的真心实意的笑容,如同破冰的春水,缓缓在他脸上漾开。起初只是嘴角的牵动,随即演变成低沉的从胸腔里发出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他笑得肩膀微微耸动,这在阴森揍敌客家长大的长子身上,是极其罕见的景象。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停下来,伊尔迷看着依旧茫然的缇尔妲,眼中还残留着愉悦的光芒。
“姐姐……你真是……”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感叹,“正是因为你是这样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