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尔迷重新埋首于文件堆中,将缇尔妲那番全杀了的提议和随之而来的令人心情复杂的赞赏暂时封存到大脑的某个角落。他刚翻开一份关于某个小国政治人物暗杀目标的情报分析,书房的门再次被无声地推开。
还是缇尔妲。
去而复返的她,手里拿着一张烫金的黑色信封。那是揍敌客家族最高规格的任务委托书,通常意味着报酬极高,目标极棘手,或者委托人极有来头。
“伊尔迷,”她将信封放在伊尔迷面前,压在了那份情报分析上,“刚到的。V5某个常任理事国代表的私密委托,目标是清除他们政敌雇佣的潜藏在边境城市的一个念能力者保镖小队,评估等级A+,要求三日内无声完成。”
她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和平稳,带着公事公办的意味,仿佛刚才那个提出要全杀了的麻烦源头并为他按摩太阳穴的姐姐只是个幻影。
伊尔迷抬起眼,看了看信封,又看了看缇尔妲:“姐姐,你刚结束冥想训练。”他陈述道,意思是她可以休息,这个任务他可以安排其他人,或者稍后处理。
缇尔妲摇了摇头,碧蓝的眼眸里没有任何犹豫。
“不需要。我现在状态很好,”她指了指信封,“目标资料在里面,我看过了。两个强化系,一个操作系,一个具现化系。地理位置有点麻烦,需要避开民用监控网络。计划你做,执行我来。今晚出发。”
她的话语简洁高效,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伊尔迷沉默地打开信封,快速浏览了一下任务详情和目标能力分析。确实如缇尔妲所说,有些棘手,但以她的能力,完全在可控范围。他只需要规划出最高效最不易追踪的潜入和撤离路线,以及应对可能意外的备用方案。
“明白了,”伊尔迷将任务书收好,“三小时后,行动方案会给你。”
“嗯。”缇尔妲点头,随即像是完成了一项交接程序,转身再次离开,没有一丝留恋。
伊尔迷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目光重新落回桌上那堆积如山的文件和刚刚收到的A+级任务书上。他疲惫地按了按眉心,但这一次,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勾起了一个极淡的近乎无奈的弧度。
他理解了。
缇尔妲依赖他处理那些琐事,是因为她不喜欢不擅长,且认为那会干扰她维持巅峰状态和享受生活。但杀手工作本身,对她而言,是截然不同的东西。
那不仅仅是工作,那是她感知自身被需要的最直接最核心的途径之一。
家族需要她的力量来维持地位和获取巨额报酬。
客户需要她的能力来解决他们无法解决的问题。
这个世界需要她这样的存在,来维持某种黑暗的平衡。
完成一个高难度任务,完美地夺取目标生命,对她而言,就像完成一次精准的呼吸,一次必要的代谢。是她确认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拥有明确位置和功能的方式。这与她依赖伊尔迷处理文书,谈判运营并不矛盾,反而是她能够心安理得享受那种依赖的底气所在,因为她提供了无可替代的最核心的价值。
她可以理所当然地当生活上的巨婴,因为她同时在兢兢业业地担任着揍敌客家的终极武器。这两者,共同构成了她目前所理解的舒适的生存方式。
几天后,缇尔妲完美地完成了任务归来,身上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血腥气都没有,仿佛只是去郊外散了个步。任务报告由伊尔迷根据她的简短口述整理完成,报酬也按照伊尔迷谈判时设定的最高标准,分文不少地汇入了家族账户。
尼特罗会长再次拜访枯枯戮山。他在会客室外的走廊上遇到了刚刚递交完报告的缇尔妲。
“哟,缇尔妲,气色不错。”尼特罗笑呵呵地打招呼,目光如电般在她身上扫过,敏锐地察觉到了她周身那圆融内敛却又比前几天更加凝练一丝的念气波动,这是刚经历过一场像样战斗并完美消化后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