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尔迷一口气说完,逻辑严密,理由充分,每一个字都透着冰冷的利益算计。杀戮在他眼中,从来不是宣泄,而是一种需要谨慎评估成本和收益的工具。
缇尔妲安静地听完了他的长篇大论。那些“成本收益”、“权力结构”、“长期利益”的词汇,在她听来如同天书,但她捕捉到了核心意思:全杀了,不划算,而且后续更麻烦。
然后,一个与她自身相关的念头,突兀地跳了出来,带着一种庆幸的意味:
幸好伊尔迷会思考这些复杂的事情。如果他也像自己一样,觉得麻烦就只想着一杀了之,或者他根本没有能力处理这些……那自己岂不是不能像现在这样,理直气壮地把所有琐事都丢给他,安心地当个只需要维持力量的“巨婴”了?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种纯粹的愉悦。伊尔迷的野心,他的掌控欲,他对于权力和利益的精细算计,此刻在她眼中,不再是令人不适的复杂,而是保障她舒适生活的必需品。
她停下了按压的动作,双手搭在伊尔迷的椅背上,微微俯身,银色的发丝垂落,几乎要碰到他的脸颊。她看着屏幕上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图表和文字,用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赞许的语气说:“伊尔迷,你有这样的野心和算计,真是太好了。”
伊尔迷:“……”
他坐在椅子上,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能感觉到缇尔妲话语里那毫不作伪的开心。她不是在讽刺,也不是在评价,她是真的在为他的野心感到高兴,因为这意味着她能继续清闲下去。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如同细微的电流,瞬间窜过伊尔迷的四肢百骸。他该感到被利用的愤怒吗?不,他早就接受了这种相互利用的关系。他该感到被认可的欣慰吗?似乎也谈不上,她的认可纯粹是基于自身利益的考量。那是一种难以名状的荒谬感,混合着一丝对自己竟然会因此产生情绪波动的自嘲。
他这位立于人类武力顶点的姐姐,在拥有了自我意志后,并没有变得更高深莫测,反而将自私表现得如此理直气壮,如此坦荡无辜。她就像一颗拥有毁灭性力量却偏偏认为自己应该被精心供奉起来的行星,理所当然地认为整个星系围绕她运转是天经地义,并且会真诚地感谢那些为了维持她轨道稳定而辛勤工作的小行星。
伊尔迷沉默了几秒,将所有翻涌的无用的情绪压下,最终只是用那恢复了一贯平稳的声线回应:“……嗯。我会处理好这些的,姐姐你不用操心。”
缇尔妲满意地直起身,拍了拍伊尔迷的肩膀。
“很好。那你继续。需要清理的时候再告诉我。”
她转身离开,脚步轻快,为自己解决了一个潜在的可能影响自己舒适度的隐患而感到满意。至于伊尔迷那瞬间的僵硬和复杂的眼神?那不在她的感知和理解范围之内。
伊尔迷独自坐在重新变得寂静的办公间里,屏幕的冷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他抬手,揉了揉刚才被缇尔妲按压过的太阳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冰凉的触感。他看了一眼堆积如山的文件,又回想了一下缇尔妲那句“有野心真是太好了”的赞叹,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意味不明地轻哼了一声。
他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屏幕上,眼神恢复了一贯的冰冷和专注。
无论如何,工作还要继续。毕竟,正如缇尔妲所说——他有野心。而这野心,需要在这些冰冷的数据,复杂的条款和无尽的算计中,一步步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