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尔迷的声音拔高，带着积压了多年的愤懑与求证后的激动：“我对亚路嘉就没有这种复杂的情绪！他只是个拥有异常能力的普通孩子，他的力量是外来的，不可控的，但他本身是简单的！所以我对他只有风险评估，没有这种……这种如芒在背的警惕！”

“但你不同，姐姐！”伊尔迷几乎是低吼出来，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从很久以前，在我还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你那空洞的背后，不是虚无，而是一种一种更高级的更贪婪的需要！你需要我们燃烧自己，来为你点亮存在的灯盏！”

伊尔迷喘了口气，像是跑完了一场漫长的追逐，终于抓住了猎物的尾巴。

“现在，你终于承认了。你比我想象的更加非人。”

缇尔妲低头看着情绪罕见的剧烈波动的伊尔迷。阳光被他挡住，她的脸笼罩在阴影中，只有那双碧蓝的眼睛，亮得惊人。

她没有因为非人的评价而感到被冒犯，反而，她似乎从伊尔迷这番激烈的反应中，再次清晰地看到了自己——一个能让冷静自持的伊尔迷·揍敌客如此失态的存在。

“所以，”缇尔妲轻声开口，打断了他激动的宣泄，将话题拉回了现实，“你打算怎么做，伊尔迷？揭穿我？告诉父亲和母亲，他们引以为傲的女儿、姐姐，本质上只是一个将他们视为映照工具的自私存在？”

她的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挑衅。

伊尔迷死死地盯着她，胸膛微微起伏。几分钟的沉默后，他周身那激动的气息慢慢平息下来，重新变回了那个冷静甚至更加深邃的揍敌客长子。

“不。”他吐出一个字，干脆利落。

“为什么？”缇尔妲追问，像是真的在寻求答案。

伊尔迷的嘴角，扯出一个复杂到极点的弧度，那里面有嘲讽，有了然，也有一种认命般的归属感。

“因为，正如你所说，这笔交易对揍敌客不亏。一个人类巅峰的战力，无论其内核如何，都是无法替代的资产。”伊尔迷的声音恢复了平板的语调，但内容却更加惊心动魄，“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最粘稠的墨，牢牢锁住缇尔妲。

“而且，能够成为映照你的镜子之一，能够参与到你这扭曲而宏大的存在确认仪式中。这本身，不就证明了伊尔迷·揍敌客的独特价值吗？”

伊尔迷歪了歪头，黑发滑落肩头：“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合格的揍敌客长子，像糜稽那样畏惧你，或者像奇犽那样只想逃离你，我还会是你需要的镜子吗？”

缇尔妲静静地听着，然后，非常轻微地，摇了摇头。

伊尔迷笑了，这次是真切的，带着冰冷满足感的笑容。

“我们互相需要，互相证明。我们共同构建了这个只有我们两人能理解的，扭曲而稳固的共生系统。揭穿你？那等于否定了我自己存在的意义。”

缇尔妲看着近在咫尺的弟弟，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与她同出一源的黑暗与清醒。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被理解的感觉，如同汹涌的暗流，冲撞着她那片空洞的心域。

阳光继续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更长。他们并肩坐在石阶上，不再是单纯的姐弟，而是两个互相洞穿了灵魂底色后，选择了继续这场危险而迷人的游戏的孤独而强大的存在。

对他们而言，这就足够了。不，这简直就是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