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进一步意识到,正因为这个世界是如此之烂——充满了背叛、算计、弱肉强食以及各种各样不可理喻的疯子——才更需要一个像伊尔迷这样的家主。
席巴看着儿子那双毫无感情波动的漆黑眼眸,那里面没有对杀戮的厌恶,没有对道德的顾虑,只有对效率和结果的极致追求,以及一种仿佛天生就是为了在这种烂泥潭中搏杀的冷酷与适应力。
伊尔迷天生就适合在这种烂世界搅弄风云。
他甚至会主动将这个世界搅得更浑,以便在其中渔利。
“你有野心。”席巴陈述道,这不是疑问。
伊尔迷却坦诚得可怕。
“揍敌客满足于作为暗夜中的利刃,收取报酬,完成任务。这很高效,也很安全。但在我看来,这并非力量的终点,”伊尔迷的眼中,闪烁起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那是对权力的纯粹渴望,“我的野心,是将揍敌客的影响力,渗透到世界的更深处。不仅仅是执行命令,而是参与制定规则。”
“我会利用家族的力量、情报、人脉,去影响,操控,甚至在某些领域,成为无形的规则本身。这或许违背了传统的杀手之道,但在我看来,这才是将揍敌客的力量发挥到极致的方式。”
伊尔迷看着席巴,语气平稳但充斥着狂热:
“而且,我会去做。无论您是否将家主之位传给我,我都会朝着这个方向前进。区别在于,以揍敌客家主的身份,我能更高效更顺利地实现它。而如果受阻……”
如此直白的宣告,近乎叛逆。但在此时此刻,在此地,从伊尔迷口中说出,却带着一种诡异的说服力。他没有说下去,但席巴已经懂了。那未尽之语,比任何威胁都更有分量。
席巴再次陷入沉默。他看着眼前这个儿子,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伊尔迷不再是那个沉浸在与缇尔妲扭曲关系中的痛苦灵魂,他已经淬炼成了一个拥有清晰目标,强大执行力以及深邃政治智慧的野心家。
良久,席巴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你的能力和……觉悟,我看到了。”席巴没有直接答应,但这已经是最好的回答。权力的交接需要过程,需要铺垫,但方向已经明确。
席巴的脑海中浮现出尼特罗曾经对他说过的话,关于缇尔妲,也关于强者之路。如今,他在另一个儿子身上,看到了另一种形态的强者——不是武力的巅峰,而是心智与意志的巅峰,是为了目标可以利用一切,扭曲一切的冷酷决断。
在这个烂透了的世界里,或许,这才是揍敌客家族最需要的掌舵人。
伊尔迷的脸上,没有露出丝毫胜利的喜悦或得意。这一切,对他而言,仿佛只是一个必然的结果,如同太阳东升西落,不值得费心谋划,更不值得情绪波动。
他微微颔首:“那么,后续的交接事宜,我会与您详细拟定。”
伊尔迷转身,准备离开。在走到门口时,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一个念头,如同幽暗的水底浮起的泡沫,悄然出现在他绝对理性的思维中。
真是讽刺。
他想。
如果不是缇尔妲的存在,那个他曾经最想杀死的人,那个如同巨大阴影般笼罩他早年人生,带给他无尽痛苦和挣扎的存在……逼迫他去思考权力的本质,去学习操控的技术,去磨砺自己的心智,去直面内心最深的恐惧与欲望……
又怎么会有今日这个冷静、清醒、手腕高超,足以让父亲席巴都不得不低头认可的伊尔迷·揍敌客?
他曾经视她为必须清除的障碍,因为只要她存在,他就不得不屈从于那种由她绝对力量所营造的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环境压力之下。
而现在,他清晰地认识到,缇尔妲,这个他曾经恨之入骨的人类巅峰,竟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他实现自己庞大野心的最大助力。
正是源于对缇尔妲的恐惧与对抗,他才获得了如今这清醒的头脑、高超的手腕和足以驾驭更大野心的心智。她是他一切痛苦的根源,却也间接锻造了他实现野心的唯一利器。
这其中的因果与讽刺,让伊尔迷都觉得命运无常得令人发笑。
这或许,就是命运最荒诞,也最有趣的安排。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将书房和已然默许他野心的父亲留在身后。
枯枯戮山的走廊幽深而寂静,如同他内心那片已然规划好未来版图的黑暗而广阔的世界。而他波澜壮阔的野心,才刚刚开始书写序章。在这个烂透的世界里,他这只诞生于黑暗淬炼于痛苦的蜘蛛,终于要开始编织属于自己的覆盖整个世界的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