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现在仔细想想,”帕里斯通仿佛恍然大悟般,用指尖轻轻点着下巴,“我的镜像,从一开始就把你拉入了这场局中。他通过你的手机联系我,让你成为这场心理风暴的见证者,参与者,甚至某种程度上,被迫的共犯。”
帕里斯通的目光锁定金,一字一句地,将那个金一直试图忽略或否认的事实,血淋淋地剖开:
“这难道不恰恰说明,在我镜像的判断里,你,金·富力士,也是被他看中和托付的人之一吗?”
“他不仅仅将骨灰和知识托付给了我这个镜像,也将见证和铭记的责任,同时托付给了你。”
“我们俩,从一开始,就被他捆绑在了一起,共同承载了他那庞大的扭曲的遗产。”
帕里斯通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无奈又愉悦的姿势,仿佛在展示一个既成事实。
“所以,金先生,无论你多么想否认,多么想仅仅把我当成垃圾清理掉,你都无法摆脱这个事实了。你和我,我们,都成了那位已逝之人的继承人。你对我可能没有愉悦,但必然会有反应,强烈的反应。而这,正是他,以及我,所乐见的。”
“所以,尽情地厌恶我,试图清除我吧。但请记住,当你动手时,你杀死的,不仅仅是一个‘危险的垃圾。你杀死的,是你自己复杂情感的一部分。”
“金先生,”帕里斯通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最后的总结,“享受这场旅程吧。无论是探索,是博弈,还是最终的清算。”
“我期待着,金先生。由衷地期待着。”
海风呼啸着穿过两人之间狭窄的空间。
金站在原地,如同被冻僵。帕里斯通的话语像无数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四肢,侵入他的大脑。
清除帕里斯通?那不过是清理掉一个具体的麻烦。但这个麻烦所代表的那个体系,那个孕育并奖励这种麻烦的烂透了的世界,依然存在。
金甚至可悲地意识到,自己某种程度上,也是这个体系的一部分。他探索未知,追逐危险,某种程度上,不也是在享受着这个混乱世界所提供的极致的乐趣吗?他和帕里斯通,不过是享受的方式不同,一个相对光明,一个彻底黑暗,但驱动力深处,或许都藏着对平庸和束缚的同样深刻的厌倦。
“哈……”金发出一声干涩的近乎自嘲的苦笑。
他改变不了世界,也改变不了帕里斯通。
他甚至无法彻底摆脱那个已死之人留下的阴影。
他能做什么?
继续探索。继续前行。继续在这个烂透了的世界里,按照自己认可的方式活下去。然后,在某个注定的时刻,面对帕里斯通,做出他必须做出的选择。
也许那时,他会扣动扳机,或者挥出拳头,带着清除垃圾的决绝。
但他知道,在某个更深的地方,他或许会感到一丝对方所期待的怀念?或者,至少是一丝……波动?
帕里斯通的声音在一旁悠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看来,金先生,您终于开始接受现实了?”
金没有回头,也没有反驳。他只是缓缓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望向那片越来越近的象征着终极混乱与未知的黑暗大陆,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同磨砺过的刀锋。
“现实就是,”金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重新凝聚起来的力量,一种认清了世界的荒诞之后反而生出的近乎顽固的坚定,“我会接着探索下去。”
世界的规则烂透了?奖励变态?孕育疯狂?
那又怎样。
他金·富力士,首先是一个猎人,一个探索者。他的好奇心,他对未知边界的渴望,是比任何道德困境,任何系统性的扭曲更为纯粹更为强大的驱动力。
匿名者可以将人心作为标本解剖,帕里斯通可以将世界作为棋盘玩弄。他们享受他们的乐趣,他们践行他们的最优解。
而他的乐趣,他的最优解,就在前方——在那片连规则都尚未成型连疯狂都需要重新定义的暗黑大陆。
他金·富力士,依然可以用自己的双脚去丈量未知,用自己的双手去触摸真实,用自己的大脑去理解那些超越常理的存在。这是属于他的道,混乱与邪恶无法玷污的道路。他不是要去改变世界,那不是他的工作。他是要去发现,去拓展认知的边界。哪怕拓展后的版图上,揭示的是更深的黑暗,更彻底的荒诞,那也值得。
因为知道,本身就有价值。
“看来,这趟旅程……”帕里斯通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满足的叹息,唇角弯起的弧度,既是对金的回应,也是对自己,以及对那个无处不在的镜像的低语。
“无论如何,都不会无聊了。”
对于帕里斯通·希尔而言,这就足够了。
他调整了一下站姿,依旧优雅从容,仿佛不是即将踏足吞噬生命的险地,而是要去参加一场盛大的假面舞会。
舞伴已经就位,舞台已经搭好。
他只期待,这场演出,能足够尽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