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枯戮山的会客室,气氛不同于往常。尼特罗会长难得地收起了平日那副嬉笑玩闹的模样,尽管嘴角依旧带着些许洒脱的弧度,但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眸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决绝。他说明了来意——关于NGL自治国出现的嵌合蚁,关于那名为叫做梅路艾姆的实力深不可测的蚁王,以及他即将奔赴的或许是有生之年最后一战的觉悟。
席巴和桀诺沉默地听着,面色严肃。他们理解尼特罗的选择,这是属于站在顶点武者的尊严与道路。
尼特罗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坐在一旁,始终安静得像一尊精致人偶的缇尔妲身上。他清楚,眼前这个女孩,是当今世上或许唯一在纯粹实力上能与自己比肩,甚至可能超越的存在。
“缇尔妲,” 尼特罗的声音沉稳,“情况大致如此。老夫此行,生死难料。蚁王和护卫的力量非同小可,若你愿意相助,胜算或许能多上一分。” 他没有用大义名分,只是陈述事实,发出了强者之间的邀请。
此言一出,连席巴和桀诺都微微动容。他们清楚尼特罗的实力和骄傲,能让他如此郑重其事地开口求援,甚至直言需要增添胜算,可见事态已严峻到何种程度。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缇尔妲身上。她会如何回应?是基于家族利益考量?是基于对人类存亡的责任?还是……
缇尔妲碧蓝的眼眸平静无波,她并没有立刻看向尼特罗,而是微微侧头,视线似乎穿透了墙壁,落在了这座大宅的某个方向——那是伊尔迷所在区域的方向。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遵循着家族的规则,回应着母亲的情感需求。但那一刻,她威胁要摧毁的正是家族规则本身。她所维护的,也并非单纯的弟弟,而是那个与她有着独一无二连接,定义了彼此存在的伊尔迷。
那不是程序性的回应,那是……她自己的意志。
缇尔妲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伊尔迷的脸。他那双因恨意而燃烧的黑眸,他那扭曲的庆幸,他枕在她膝上时罕见的脆弱,以及自己当时那不容置疑的宣告——【否则,我将在此刻,当场自绝。】
那个决定,那个以自身存在为筹码,强行扭曲家族规则,只为保住伊尔迷的决定……当时她只是遵循了内心那股强烈的不容反驳的冲动。但现在,在尼特罗会长这“遵循自身意志战斗”的抉择面前,她忽然有些明白了。
那不是程序化的家族责任,不是对母亲期待的回应,甚至不完全是那扭曲的需要。
那是她缇尔妲·揍敌客,自身的意志。
她想要伊尔迷活着,留在她身边,继续他们那扭曲而唯一的连接。这份想要如此强烈,强烈到可以超越揍敌客的铁律,强烈到可以赌上自己的性命。
那一刻,她不是在回应家族责任,不是在执行任何外部指令。
她是在贯彻自己的意志。
她并非没有意志。
她选择留在揍敌客,选择成为杀手,选择接纳伊尔迷那扭曲的恨意与存在,甚至选择用最极端的方式去维护他……这一切,难道不也是她缇尔妲·揍敌客,在自身那空洞而特殊的逻辑框架内,所贯彻的自我意志吗?
否则,如何解释她面对伊尔迷的杀意时,那开发出的“绝不造成实际伤害”的念能力?
否则,如何解释她在被伊尔迷掏出心脏后,仍选择以生命为筹码,迫使家族放过他?
她也是在按自己的方式活着,就像尼特罗会长一样。
一个清晰无比的逻辑链,在她那纯粹理性的思维中瞬间贯通:
伊尔迷憎恨她,是因为她的强大意志压迫了他。
尼特罗会长此刻要去挑战蚁王,明知可能赴死,也是在贯彻他作为武者的强大意志。
而自己,缇尔妲·揍敌客,不惜以生命威胁家族来保全伊尔迷,同样,是在贯彻她自己的意志——那份认可伊尔迷特殊性,拒绝失去这份扭曲连接的意志。
缇尔妲理解了。不是理解了尼特罗的武道,也不是理解了伊尔迷的痛苦,而是理解了“按自身意志行事”这件事本身,对于立于某个层次的存在而言,是何等重要,甚至重于生命。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碧蓝的眼眸中,冰雪似乎消融了些许,流露出一种近乎通透的清明。她看向尼特罗,这个一生追求武道极致,最终选择以挑战者姿态奔赴终点的老人。
“尼特罗会长。” 缇尔妲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仿佛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重量。
所有人都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