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枯戮山的夜晚,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孤灯。伊尔迷处理完手头的任务报告,却没有立刻离开。他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望着窗外那片吞噬光线的属于揍敌客的广袤山林。
伊尔迷的视线没有焦点,大脑却像最高性能的处理器,正在运行着一个庞大而复杂的概率模型。模型的中心是缇尔妲——那个此刻或许正在静修室待机,或许在母亲基裘的衣柜间充当人形模特,或许只是在单纯执行杀手工作的他的姐姐。
一个清晰的冰冷的认知,如同最终运算结果,浮现在伊尔迷脑海:缇尔妲·揍敌客能像现在这样,待在这个家里,感到平静与满足,是一个理论上几乎不可能发生的由无数极端偶然堆砌而成的不可复制的奇迹。
缇尔妲必须拥有“人类巅峰”级别的绝对力量。这本身就是亿万分之一的基因彩票,是念能力史上屈指可数的偶然。同时具备近乎“非人”的情感认知模式,内心存在巨大空洞,需要外部强烈情感的持续填充。力量通常滋生野心、孤独或暴虐。如尼特罗的寂寞,或历史上其他强者的肆意妄为。而她,拥有力量却无相应膨胀的自我欲望,反而保留了“可被填充”的空洞。这种矛盾的并存,本身就是一个生物学与心理学上的极小概率事件。她的内核,是一个稳定在奇点上的悖论。这种极端的心理结构,本身就是亿万种人格可能性中,最罕见最特异的一种。
其次,是容纳她的系统——揍敌客家族——一个同样不可思议的构成。
揍敌客家提供了一个近乎完美的扭曲的温床。她必须降生在一个同样非主流价值观的家族。普通家庭无法承受她的力量,更无法理解她的空洞,只会将她视为怪物或工具,最终导致毁灭或出逃。这个家族必须强大到能勉强容纳她,却又无法完全掌控她。弱小的家族会被她碾碎,过于控制欲的家族会引发她的反抗。揍敌客恰好处于这个微妙的平衡点。
基裘她不是一个正常的母亲。她的爱是偏执的狂热的占有欲极强的,并且恰好与缇尔妲那“需要被置于第一位”的情感需求完美契合。一个正常的母亲,或许会试图治愈女儿的情感空洞,而这注定会失败并导致冲突。基裘却疯狂地爱着这个空洞本身,甚至鼓励其存在。这种匹配度,如同找到了一把唯一能打开特定锁孔的形状诡异的钥匙。
席巴和桀诺,他们足够理智和强大,能看清缇尔妲的价值与危险。但他们选择了纵容。一方面是因为她的力量让他们不得不谨慎,另一方面,或许连他们自己都未察觉,他们对这个“异常”的女儿/孙女,怀有一丝微妙的源于他们将杀手教育贯彻得太“成功”的愧疚,这愧疚转化为了容忍。他们默许了基裘的偏执,也默许了伊尔迷与缇尔妲那危险的关系,只要不危及家族根本。
奇犽的排斥,糜稽的畏惧……这些在伊尔迷看来是利好的因素,同样构成了稳定系统的一部分。他们的不亲近,避免了冗余的情感干扰,使得缇尔妲的情感接收通道保持干净,能量更加集中。
以及他本人,自己是这个系统里最关键的也是最不稳定的变量。他恰好拥有足够强烈的自我意识去憎恨她的强大,又恰好扭曲到足以将这份恨意转化为一种极致的需要她回应的连接。他提供了她所需要的除了母亲的爱之外,另一种极端强烈的情感波动——痛苦、恨意、杀意,以及那扭曲的依赖。如果换一个心性稍弱的弟弟,可能早已被她的光芒彻底吞噬,沦为纯粹的崇拜者或影子,无法提供这种级别的情感对抗。
最后,是这个烂透了的世界,恰好提供了她所需的工作。
这是一个拥有念能力,充斥着黑暗与杀戮的世界。杀手是一门古老的职业,且有猎人协会、□□等组织维持着一种畸形的秩序,使得揍敌客这种杀手家族能够存在并繁荣。
如果这是一个和平的法治健全的世界,缇尔妲的力量将无处安放,她的杀手职业认同将无从建立。如果这是一个完全混乱、弱肉强食的世界,她或许会陷入无止境的纷争,无法获得家族提供的稳定环境。恰好是现在这个黑暗与秩序并存,允许家族式杀手企业存在的扭曲世界,为她“认真工作,守护家族”的核心程序,提供了完美的运行环境。
以及尼特罗会长这位站在人类巅峰的武者,选择了引导和切磋,而非强行收编或视为威胁清除。如果猎人协会或V5采取更激进的态度,缇尔妲的平静生活将面临无尽的麻烦。
没有出现更强大的怀有恶意的外力。至今为止,没有来自暗黑大陆或其他维度的能绝对压制缇尔妲的灾难性力量降临。亚路嘉的能力被成功控制在家族内部。这个世界,在宏观层面上,暂时还没有抛出能彻底颠覆她现有生活模式的无法解决的难题。
伊尔迷的思维继续冰冷地蔓延开去,得出了一个更加黑暗和宏观的结论:
而这个能允许这一切发生的世界,本身就已经烂透了。
只有在这样一个扭曲、残酷、力量至上的世界里,揍敌客这样的杀手家族才能成为一方势力,基裘那样的偏执才能被容忍,他自己这样的控制欲和扭曲性格才能被视为“家族特色”而非精神疾病。
只有在这样一个价值观念崩坏、道德约束薄弱的环境里,缇尔妲那种将杀人视为工作,情感需求异于常人的状态,才能不被视为怪物而遭到整个社会的围剿,反而能被她的家族妥善安置和利用。
这个世界本身的畸形,为缇尔妲这种畸形的存在,提供了恰好容身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