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他设定的目标是什么?”帕里斯通追问,“他希望在我們身上,看到什么样的自行发展?”
金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仿佛要穿透城市的天际线,看到那隐藏在背后的无形之手。“这就要回到另一个我们忽略的问题了——暗黑大陆。”
他转过身,面对着帕里斯通,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之前假设,他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可能与暗黑大陆有关。但如果他的主要目标真的是暗黑大陆,是比杨德的计划,或者是V5、卡金帝国的博弈。他为什么在长达数小时的心理交锋中,对暗黑大陆本身,对你我在其中的角色,对我们掌握的情报只字未提?”
这是一个致命的遗漏。
一个怀有明确现实目的——无论是破坏、利用还是参与——的对手,在有机会同时接触到比杨德团队的NO.2和世界顶尖猎人金·富力士时,怎么可能完全不试探、不索取、不交易任何与核心目标相关的信息?
他没有提任何条件。没有要求情报共享。没有威胁。没有利诱。
他只是进行了一场纯粹的心理剖析和逻辑游戏。
“这只能说明,”帕里斯通得出了结论,声音低沉,“要么,他对暗黑大陆本身毫无兴趣——这几乎不可能,要么……”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惊悸的光芒:
“要么,他对暗黑大陆的兴趣,其实现方式,与我们想象的完全不同。他不需要情报,不需要直接干预。他只需要准备好我们。”
“准备好我们?”金重复道,他感觉自己正在无限接近那个核心。
“是的,”帕里斯通的思维彻底清晰起来,语速加快,“他不在乎我们具体知道什么,做了什么。他在乎的是我们是什么,以及我们将会变成什么。他通过那次对话,强行重塑了我的部分自我认知。他也让你,金·富力士,深刻地意识到了存在一个能在智力层面同时算计我们两人的神秘威胁。”
帕里斯通看向金,眼神灼灼:“想象一下,金先生。一个不再执着于宣称自己以恨为食,而是坦然接受自身幸福,并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曾被完美算计的帕里斯通·希尔……在踏上暗黑大陆那片充满未知与混乱的土地时,会变成什么样?我的行为模式会因此产生何种微妙乃至剧烈的变化?这种变化,又会给比杨德的计划,给整个探险队,带来怎样的变数?”
金倒吸一口凉气:“同样,一个不仅警惕着暗黑大陆的物理危险,还必须分神提防一个无形无影、精于心理操控的观察者的金·富力士。我的决策、我的注意力分配,又会受到怎样的影响?”
匿名者没有直接参与棋局。
他是在修改棋子的属性。
他不需要亲自下场。他只需要确保棋子在入局时,携带了他所设定的变量。接下来,他就可以静静地坐在场外,观察这些变量会如何与棋盘本身产生化学反应,会碰撞出何等绚烂或毁灭性的火花。
他的乐趣,不在于控制每一步棋,而在于观察一个被他注入了特定初始条件的复杂系统,如何自主地、必然地演化出他期待看到的有趣的结果。
而这,或许正是匿名者最终极的乐趣所在——创造不确定性,然后,观察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