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砚舟自上而下的垂眸打量着眼前三人，面无表情，眼神冷的淬冰。

他的心情坏到了极点。六七年前，梁砚舟记得自己把话说的很明白，自此往后，和他们断绝一切亲子关系。

临了要出门，梁砚舟看着房间内自己的亲生父母，他们过的并不好，还有一个尚在啼哭的他们的第二个孩子需要哺育，那个孩子享受着他从没享受过的父母疼爱。

大概他也从来不用体会天天被人用砍刀追债的生活，自然也不用去住工地旁边没有任何安全保障的群租房。

废墟之上建起第二座乌托邦。

梁砚舟心情烂透了，最后还是心软给他们留了三万块钱现今。

三万块钱不是个小数，梁砚舟想得非常明白，要是他们能够好好利用这三万块钱，或许真的能够弄个小本营生，养家糊口是不成问题的。

梁砚舟受过教育，不是法盲，知道口头的承诺和话语从来在法律意义上没有任何的重量。于是回来后的第二天，他马上找了相关的律师进行咨询，即刻进行登报声明。

与他们就此断绝关系。

要是给他几分钟的时间，他甚至能把当时的那份报纸甩来面前几人脸上。

他以为那天晚上就是他此生最后一次见到他们，没想到，他们居然还有脸来找他？！

梁砚舟烦躁地甩开女人拽着他衣袖的手，情绪似是濒临爆发的火山，眼眶微红，低斥道：“滚。”

他的亲生父亲站在旁边，指间的劣质烟卷燃到了尽头，他通红着眼眶，混着满身酒气，与他蓬乱如枯草一般的头发一同，从头到尾透露着狼狈。

梁方低声咒骂着走到梁砚舟面前，一把揪住他衣领，唾沫星子混着粗言秽语一并喷了出来：“少废话，给老子拿钱来。”

站在两人身后的男生事不关己地看着这边，闻言应和道：“对，多拿点儿，有钱人多施舍我们点儿怎么了？”

男生嘟囔道：“以前多亏了爸妈机灵，把那些人哄去找了有钱人。”

“不然我们这些小老百姓的日子该怎么过啊？”

同样相同的基因，他们长着相同的眉眼，但梁砚舟看着面前自己的血亲，恶心的想吐。

像是跗骨之蛆，基因成了永远无法抹除的人生污点，从开始便是错的，往后余生，不过一错再错，再也没有回头的路。

一股森寒的冷意顺着脚底窜了上来，梁砚舟看着这几个在医学意义上，他的爸爸、妈妈、弟弟，突然只觉得悲凉。

有些人真的就如同阴沟里的老鼠，不管你走到哪儿，他们就像噩梦和吸血虫一般，始终摆不脱。

之前他也纳闷，为什么自己每搬一个地方，那些追债的都能很快找到地方，原来那些曾经抛弃他不要他的，一次又一次，在他的身后对着少年狼狈的背影捅刀，一刀又一刀，直至他鲜血淋漓，啃得他骨髓殆尽。

梁砚舟冷笑了声，一耸肩，反抓住了梁方的衣领，他整条手臂都在止不住的抖，竟把梁方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你给我听好了”，梁砚舟冷冷道：“我不会再给你们一分钱。”

“再来纠缠我，我就打电话报警。”

哪怕是他的父母，梁砚舟也自诩对得起任何人。

他早就和他们没有了任何关系，他的人生里，早就不该有他们的存在。

女人一听他要报警，两腿一软就跪在了梁砚舟脚边，慌忙摇头：“不行的，不行的，不能报警。”

“你再救救你爸爸，就像以前那样，再救他一次，他发誓这次再也不会了。”

梁砚舟迟钝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眼眶紧缩，骤然拔高音量：“凭什么？”

他从十七岁开始，几乎把自己的前半辈子都搭进去了，他凭什么要为了这些人的烂事，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搭进去才算完吗？

女人痛苦地闭着双眼，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你不帮你爸爸还钱，他们会弄死他的。”

她脱力般地瘫坐在地上，整个人哭得像一摊烂泥。

就好像很久以前他怀疑过的那样，为什么梁方会欠下那么多钱？

原本他以为是梁方生意经营不善造成的连锁反应，但后来生意没了，梁砚舟给了他们活命的三万块钱，而今他们又流落街头，梁砚舟反倒想明白了其间关窍。

他眉目森冷，厌恶地一把把梁方甩开。

生意经营不善到底只是梁方染上了赌/博后的连锁反应，而那些惊天债务也都是他赌/博欠下的债。

“我只是想有更多的钱，我有什么错？”

“你再给我点儿钱，我肯定能东山再起。”

“就当爸爸跟你借的，等我赢了以后，肯定十倍百倍的还你。”

“……”

话到了口边，最后又都被梁砚舟全部咽了回去。

他无意再搭理眼前的人，再多看一眼他都会忍不住厌弃自己，他自始至终无法接受为什么这样的人骨子里会和他留着一样的血。

没有必要的话说得再多也都是徒劳。

这个道理梁砚舟不相信梁方不懂，不过知道是一回事，至于能不能做到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那么多年，梁砚舟悲凉地想，如果梁方真的能知错就改，又何以走到今天这一步结局？

而梁方一直所相信的、期待的，不过是那些虚幻的泡影，是他自欺欺人的假象，他对那些东西上瘾了，以至于不记得自己当年也是一步步白手起家，通过一点点的努力把日子过好。

梁方自己选择的把人生过的稀烂，这个后果不该由他梁砚舟来承担。

他们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