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懿被他神色中的那抹正经震的一瞬失语,片刻后,他点点头,不置可否:“加油。”
高懿还记得,以前在Strive的时候,有一天,他佯装试探着问喻瑾什么时候找男朋友。
半是打趣,半是含着帮某人试探的意思。
喻瑾闻言只是双手杵在台面上,神情一瞬低落,高懿看着她那小可怜的模样,等了一会儿,就听喻瑾闷闷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高懿哥,你在机场见过船吗?”
“怎么可能,那不是扯淡么……”高懿想也没想顺口就答了。
喻瑾扯了扯唇,虽然那表情看着她难过的下一刻就要苦出来似的,但一瞬间不小心暴露出来的情绪还是被喻瑾很快遮掩过去。
店里来客人了。
后知后觉的,高懿明白了喻瑾的意思。
她想说,和梁砚舟,原本就是一个天一个地,隔了不知道多少个十万八千里,甚至难度堪比西天取经。
机场永远等不到航船,无关努力西东,只不过,机场与船本就天生不适配,像是她和梁砚舟一样。
明月高悬,月光圣洁,无人能触碰。
高懿不知道他们身上这五年里各自发生过什么事情,作为故友,不过希望他们都能如愿。
如此而已。
四人在店里吃了个便饭,吃饭间隙,梁砚舟捞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两下,然后递给高懿:
“我之前找公安的朋友打听了下,晶茂的建筑商,因为使用的建材不规范,生产安全不达标被抓了。”
“警察追溯回去,又查到些事情。”
梁砚舟停顿了下:“他剩下大半辈子,都只会在牢里度过了。”
高懿乍然抬眸,刹那间眼底水雾蒸腾,暖黄的灯光摇曳在眼底,像是最单纯的那年,点在床头那盏等待父母归家的灯。
他没明说,但高懿到死都忘不了。
晶茂的建筑商,当年害他没了父母,他恨不得手刃了对方偿命,事情过去将近二十年,苍天渺渺,这个结果,高懿等了二十年。
再听见那人的消息,高懿试想过自己会有的无数种反应,解气的、兴奋的、流泪的……
如此种种,等真的再听见他的消息,高懿却发现自己心里从未如此平静过。
像是往宽阔无垠的海面上投下一粒石子,荡起一圈涟漪,很快又被风抚平了去。
他笑了下,起身走进藏酒间,珍重的取出放在正中间的镇店之宝,传说价格七位数。
拧开瓶盖后,高懿闷了一口,剩下的走到Aspire门前就地洒了:“爸、妈,我永远爱你们。”
他轻声喃喃:“做个好梦,晚安。”
辛辣在胸腔肺腑里横冲直撞,滚烫的快要烧穿理智和情感的灼热与苦涩在心脏间贯穿游离。
天理昭昭,他们最终还是等来了公平,只不过迟到了好久好久……
梁砚舟和喻瑾都因为各自手上都还有一大摊子事,无奈只能在饭后挥别老友,在下午准备启程赶回北城。
离开时,梁砚舟和喻瑾答应他们只要没事,周末就过来和他们一起度过,就当是简单给自己放个小假。
喻瑾是开车过来的,车就停在不远处的停车场里。
梁砚舟推了行李箱过来的空挡,喻瑾已经把车开到了Aspire门前。
等梁砚舟上个行李箱的工夫,喻瑾也被某人不由分说从主驾驶赶去了副驾驶上坐着。
回到北城,两人都倦的厉害。
梁砚舟把车在她小区门前,隔空挑了挑下巴:“早点儿回去休息。”
喻瑾接过他递来的车钥匙,看着梁砚舟的脸有点儿出神。
他看上去心不在焉的,喻瑾知道梁砚舟有事儿瞒着她。
“梁砚舟”,喻瑾叫了他一声。
梁砚舟拎行李箱的手一顿,从后排抬起眼看向她:“怎么了?”
喻瑾甩了甩头,一下子有些怔然:“没怎么。”
“唔……”,她纠结了下措辞,还是坦诚道:“就是直觉你好像有点不开心。”
行李箱放到了地上,梁砚舟垂下去的眉眼一跳。
她指了指自己眉间,梁砚舟顺着她的动作摸上自己的眉间,从离开南城开始,他便一直皱着眉,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离开南城前,高懿还是想起来了那个在飞机上没来得及问出口的问题。
“你想过么”,高懿声音放的低:“为什么之前每一次你都能那么精准的被债主找到?”
“别的不说,我连找害死我爸妈那个王八蛋都他妈的找了一年多才有了点眉目。”
“你难道不觉得奇怪?”
放在以前,梁砚舟确实无暇顾及这后面的因由,只想着怎么能尽快把这些人应付走,后来债务还的差不多了,他也就和那些人断了来往。
现在高懿一席话,反倒提醒了梁砚舟。
……
梁砚舟凑过身去捏了捏喻瑾的小指尾端,眉眼舒展开来:“没什么,在想点儿工作上的事情。”
见他不说,喻瑾也没理由多问,只说:“有事你跟我说。”
她停了下话音,又抬起眼去看梁砚舟,手指倒勾上梁砚舟的小指尾端,与他的缠在一起:“我们不是和好了吗?”
心下被她捏着最柔软的地方掐了一把,梁砚舟心软的一塌糊涂,他是真的很喜欢他的姑娘。
梁砚舟点点头:“嗯,我们和好了。”
一直到看着喻瑾开着车进了小区地下车库,梁砚舟才收回目光,打算往小区的另一道门进去。
万一在单元楼里碰到喻瑾,又惹得她不自在。
原本租来她这里只是想多照顾着她一点儿,现在反倒梁砚舟不太敢让喻瑾知道了。
他一个人推着箱子走在马路上。路灯投照下来,给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色的光影,长街从头到尾,他一人走在一条漫无边际的夜路上,似是孤身的旅人。
梁砚舟正走到门口,眉毛皱的愈发厉害。
这个小区的安保很是严格,没有门禁卡或者说不出要去几栋几单元的外来人,要么有业主亲自下来带人,要么就会被物业拦在小区外。
梁砚舟看见的就是这样一番场景。
三个人,一对夫妻,带着一个孩子,夫妻俩蹲在路边,那个半大的男生大概是高中生的模样,毫无形象地靠在灯杆上。
手机里传出的游戏声音震天响。
他正准备回头绕开,没想到那对夫妻听见行李箱滚轮的声音即刻转过头,和他对上了目光。
梁砚舟轻轻眨了下眼睛,再睁开眼时,那对夫妻已经拉着那个孩子连滚带爬到了梁砚舟面前。
女人拽着他的冲锋衣袖口,两行眼泪很快挂在面上:“梁砚舟,你救救爸爸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