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露营地回来过了半个月,京市真正迎来的夏天。
回来的路上,梁砚舟把当时没来得及和喻瑾说的那个合作提前告诉了她,询问她是否愿意。
喻瑾没有第一时间给他明确的答复。
所有的项目是否可以实施,是否可以真正达成合作,他们内部有完整的一套流程,通过梁砚舟的牵线搭桥,喻瑾和几个合作方初次碰了个面。
后续的事情梁砚舟就不清楚了。
再得到消息,就是昨天晚上。
梁砚舟忙完手头的课题项目,正如常准备给喻瑾打个视频电话,不料,语音电话还没拨出去,他就直接被拉进了一个还在进行中的视频会议里。
这次送去给喻瑾合作的三家公司里,有家公司的负责人和梁砚舟交好,多次合作几个项目,知道梁砚舟从瑞士回京时,着实是一番震撼。
马丁全名格雷戈里·马丁,但后来知道梁砚舟是中国人以后,说什么都要把自己的名字直接改成马丁。
他说入乡随俗,拦都拦不住。
马丁看着摄像头里一言不发的梁砚舟,还以为是自己没提前和他打招呼惹他生气了,连忙解释:“梁,你别担心,我们刚刚开完会,合作基本定下了,喻小姐那边也已经跟我们签好了合同,今天拉你进来,主要是我们明天想约你和喻小姐一起去庄园坐坐,不知道你能不能跟喻小姐说一说。”
梁砚舟被拉进来的时候不是生气,只是单纯有点没回过神。
听完马丁一段几乎是深情剖析,梁砚舟邪气的瞭了下眼皮,高糊的摄像头也没挡住医界新贵梁少爷的一张帅脸怼在镜头里,模糊里更显出几丝朦胧:“你们自己跟她说。”
他们不知道自己和喻瑾这一茬事,梁砚舟也没打算跟他们说。
他既然开了口要追人,肯定是认真的,既然是认真的,不管对于梁砚舟还是喻瑾来说,都必须是公私分明。
他们是他们,工作是工作。
不可同日而语。
梁砚舟这一分钟装的像个正人君子,马丁也真被梁砚舟糊弄过去了,他“哦哦”惊讶了两声,喃喃道:“我以为你和喻小姐之间……之前你每年…………”
梁砚舟果断退了视频。
视频挂了,但还是要给她打电话。
像个无耻又贪心的顽皮孩子。
喻瑾过了好一会儿才接起电话。
“梁砚舟,我有事跟你说。”
“有件事要跟领导报备一下…”
两人同时开口。
“女士优先。”梁砚舟微勾着唇,手机夹在耳侧,冰冷的水流敲打在手背上,青筋兀起,像是小小的山峦。
喻瑾顿了下:“哦,就是之前你牵线搭桥给我们介绍的那个合作,他们的负责人刚刚给我打了个电话……”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近乎蚊音:“你能不能陪我去?”
本来梁砚舟今天给她打这个电话本意也就是来给喻瑾打预防针的,要是搁在五年前,梁砚舟毫不怀疑自己会坏心眼的逗她;
可当五年后,喻瑾第一次这样直白又坦诚的问自己能不能的时候,梁砚舟发现,自己有点逗不出口了。
他近乎迷恋着这样“打直球”的喻瑾。
“行,我明天中午去接你。”
***
定好的庄园在京市外郊二十公里左右的一片密林里,由于是私人的咖啡庄园,故而平时都不对外开放。
梁砚舟带着喻瑾过来的时候,服务生毕恭毕敬站在门口。
梁砚舟推门下车,动作一气呵成。
服务生接过他递来的车钥匙,礼貌向内一屈手:“马丁先生他们已经在里面了,梁先生您可以直接进去,里面会有人给您带路。”
“谢谢。”
绕到车侧,掌心隔档在正准备开副驾车门的服务生,他微微勾着唇角向对方点头致意,随即亲自拉开车门,宽厚的手掌罩在车门顶上:“喻小姐,请。”
他今天穿着异常正式的正装三件套,领带打的十分规矩,恰似那场论坛上喻瑾见到的那样。
昨晚喻瑾记得自己问他今天穿什么的时候,他顺口答了句没事,你随便穿。
立夏过后,京市一天比一天热,于是喻瑾听信了某人的谗言,今天穿着一条纯白色的长裙,下面配了一双黑色的高跟鞋。
不是死板的正式,却也不会让人觉得她轻视。
梁砚舟在公司门口看见她的时候,眼神瞬间暗了暗,他极快掠过动作里那点僵硬和不自然的灼热。
两人一走进,马丁看见两人,毫不留情的看着梁砚舟,一口标准的德语:“我以为你们这要去民政局登记结婚,结果走错路来到这里!”
梁砚舟掀起眼皮在马丁脸上扫过,眼神平静无端:“谢谢您今天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他一手牵着喻瑾,一手捞出手机,熟练打开收款码:“这是份子钱,付一下,谢谢。”
马丁定睛一看,金额520000!
两眼一黑。
他俩一见面就开始互飙德语,在喻瑾贫瘠的德语语料库里,唯一听得懂的,还是梁砚舟那时候从瑞士发回来的那句【晚安】。
她听了好多遍,于是才记住。
其他有关德语,真是完完全全的一窍不通。
但托梁砚舟的福,喻瑾从很早以前就是一个很擅长抓取别人微表情和动作的人,所以哪怕听不懂,也不妨碍喻瑾看见马丁一脸便秘的想逃跑的表情,以及始终悠然自得,大灰狼一样的梁砚舟……
还有梁砚舟手机屏幕上赫然醒目的一串0000,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马丁当然玩不过游刃有余的梁砚舟,几个回合下来,他彻底认输,转头看向喻瑾,换了流利的一口汉语:“喻小姐,好久不见,今天玩的开心哦。”
简单打过招呼后,马丁顶着在梁砚舟“你他妈还杵在这里干什么”的驱逐眼神逼迫下,马丁终于后知后觉想起来,中国人好像管这种叫“电灯泡”。
灯泡马丁识相的找个借口慌忙逃开。
喻瑾拽了下梁砚舟的袖子,好笑道:“你刚刚叽里咕噜和他说什么呢?”
梁砚舟悠悠关了手机,把黑屏的手机塞进喻瑾手心里,狡黠地眨了眨眼:“领导怎么不亲自检查下呢?”
按照喻瑾对梁砚舟的刻板印象,别说她压根就听不懂他们说的什么,就算她听明白了,依照他以前的性子,肯定早把那些东西删了个干净。
正准备把手机递还给他,手机屏幕侧面的按键被碰到,忽地亮了起来。
喻瑾于是错愕的看着手机屏幕在扫到自己的脸后,成功解锁。
“你什么时候……?”
没等来梁砚舟的回答,喻瑾余光扫见屏幕上的内容当即一滞。
梁砚舟当然没来得及销毁“证据”,甚至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屏幕上明晃晃映着一个翻译软件的对话框,上面是德语,下面是中文。
他刚刚一共和马丁说的四句话,全在那儿了。
接二连三的冲击如潮水漫过胸膛,堆砌在心口,一时该问哪个喻瑾都有点分不清楚。
四句话缩在一个对话框里,下面明显还有一个框,喻瑾往下一拉,梁砚舟忽地伸手蒙住了她的双眼:“这个有点不想给你看了。”
“?”
她贴近他的胸膛,心跳加速,皮肤温度也上升不少,从胸腔里传出的声音带着罕为人知的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