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前,美利坚刚刚出门。
挂在英吉利袖口的微型定位器正不断发送信号,看见手机上的小红点移动,美利坚拉上帽子,提着打包好的早餐在三个兄弟的劝说声中匆匆出门。
一路尾随英吉利拐进一间羽毛球俱乐部,因为没有提前预约美利坚被迫在门口和前台扯皮,填了长长的表格,花钱办一张会员卡,才被放进去。
他入门的时候,只看见有几人正挥舞球拍,在噗噗地打着羽毛球,英吉利已经没了影儿。
低头查看定位器的显示时,一个棕色头发的青年横抱着一名身形瘦弱的男性迎面走过去,被抱住的男性脸被口罩遮住,帽子里漏出的几缕金黄色发丝,让人想到太阳。
其余刚进来的人撞见了,忙问他‘怎么回事,要帮忙吗?’
棕发青年耸耸肩,说‘没什么,他只是低血糖晕倒了’。
美利坚看了一眼就收回眼神,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而且很奇怪,屏幕上的小点已经在他对面停下很久,问题是看台上没人。
快速点击两下,屏幕上出现一个绿点,显示出美利坚自己位置,美利坚在观众席间来回走动,代表英吉利的红点和代表他的绿点跟随美利坚的动作重合交错。
最终,美利坚在看台第二排的一个座椅下,找到了一截被剪刀剪断的毛衣布料。
出事了……
英吉利没理由裁下他的衣服,而且就今天早上的表现看来,他绝没有要和美利坚断掉意思。
就算真发现衣袖上别了一个追踪定位器,他也只会摘下来,放进随身的袋子里收好,后面再找机会悄悄质问美利坚,像个河豚一样鼓起腮帮子,语气可能会差一些,但绝不会丢在地上。
美利坚为什么这么肯定,因为这不是他第一次被发现了。
英吉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天边红云金顶,一道巨大广阔的暗影极速袭来,转瞬天地黑暗寂静,纽约正式进入夜晚。
过一会儿,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英吉利迷迷糊糊地瞪大眼睛四处张望,发现自己在一栋水泥厂房里,旁边有一个铁桶,上面写着“本杰明摩尔涂料”。
长时间躺在地上,脖颈酸痛,英吉利抬手想揉一揉,才发现双手都被链条束缚在身后。
翻身仰面躺着,英吉利曲腿坐起来仔细观察。
他占据了这个方形屋的一角,对面是洗手池,屋中央摆着一个方桌,是处刀案,上有鲜血流动,在低处汇聚,淌到地上,形成一处小血泊,嘀嗒——,嘀嗒——
桌下是几堆纸壳箱,压扁了堆在墙角,瘦小的蜘蛛在其上游走,编织蛛网。
黑暗中,锁链响起咔哒咔哒的清脆的声音。英吉利蜷起身子,用手在地上一撑,整个人跪坐起来。
直起身体往外瞧,周围是灰暗的树林,近处零散分布着几栋破败的房屋,白粉墙剥落,裸露出内在的狰狞,长期的风侵雨噬之下,纵使是坚硬的外墙也无助到流下泪来。
心里一阵悲凄,英吉利怎么也想不到,他27年来,第一次没去教堂做礼拜,居然严重到了危及生命的地步。
感伤地低下头,和铁桶里一颗表情惊恐的剥皮人头对上眼,英吉利倒吸一口凉气,跪在地上,笃笃往后退几步。
胸腔激烈起伏,英吉利呼呼喘气,安静了一会儿,总觉得那颗头眉眼间有点熟悉,他又不情不愿地伸头去看。
头颅下面残留着一些尚未处理干净的栗色发丝,呈蜷曲状,很短,死者是男性无疑。
空气中漂浮着轻微刺鼻的味道,似乎是福尔马林的残留物,无法判断死亡的准确时间。
尽管被剥皮了,从凹凸有致的骨相依稀可以看出,活着的时候也是个美少年。
看久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颗头的眼珠子似乎动了,嘴巴也长大了点,好像下一秒就要开始说话了。
英吉利吓得两股战战,啪叽坐回去,也不敢再看。
握住腕部的锁链,他吃力地站起来,一点点远离那颗头,咚的一声踢到桌角,英吉利被声音惊地扭头。
竟看见桌上的人体碎片,只有一只左臂和掏空了的肋骨,还在冒着寒气,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准备款待宾客的好菜。
英吉利被自己的联想恶心到了,想匆匆移开视线,却看见尸体手腕上的伤疤。
这个疤痕很眼熟,是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同当初威廉给他看过的一样。
可这不可能是威廉,他昨天还给英吉利付了车钱,那么活生生的人怎么会……
英吉利不再往下想,因为他看见尸体右肩上的红痣。
那时候他们俩都对彼此有意思,但是没说开,处于尴尬期。某个周末,约好一起去看电影,但是其它剧场爆满,就剩下爱情片还有坐,还是英吉利硬拉着他去看的。
电影是部烂片,最后两个男主角有一个死了。
看完两个人都不大自然,回家路上,英吉利为了缓和气氛,开玩笑道‘乔伊(男一)居然认不出来死了的山姆(男二),他们这样还是恋人。’
‘哪怕是父母也不一定认得出来自己的孩子,他们只是普通恋人。’威廉倒有些悲伤。
英吉利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生气,啪地一声抓住威廉的手,坚持道:‘真正的恋人怎么可能认不出对方!我如果喜欢一个人,我就是只看他的手都能发现是他!’
‘嗯!我右肩有一颗牙齿形状的红点,所以……如果我们真的在一起了,英吉利以后一定要无论什么时候都第一眼认出我!’威廉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抓紧英吉利的手,举到两人中间摇了摇。
当时,他们两幼稚的像小孩子,以为拉过勾,晃晃手,就能留在彼此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