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瑟微微点头,率先走了进去,转眸扫视着四周,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间极其狭小破旧的砖房,屋内昏暗潮湿,窗玻璃上满是裂痕,墙角的破洞处松松塞着几块泛黄的布片,一旁的木质桌椅早已腐朽,整个屋子透着一股衰朽之气。
江凌墨抬脚走进时,也略微怔了下,随后他走向顿足在原地的凯瑟,低声道:“你再不坐下,他们就该局促了。”
凯瑟“嗯”了一声,走到桌前,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坐了下去。
女人从灶台上挑选了两个较为完整的碗放在他们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抱歉,家中简陋,还望二位莫要嫌弃。”
“怎么会?”江凌墨连忙摆手,“该是我们感谢您的盛情款待。”
看着碗口上几道细微的破口,凯瑟微皱眉头,随即又舒展开,也道:“多谢您的邀约。”
女人微微一笑,转身走到灶台前,揭开了锅盖,轻轻搅动着锅勺。
不一会儿,女人抬着一碗热腾腾的菜汤走了过来,将其盛入两人的碗中。
菜汤清香扑鼻,汁液明透,汤面上还漂浮着些许蛋花。
凯瑟定定地看着眼前的菜汤,迟迟没有动。
见他犹豫,江凌墨率先抬碗喝了起来,眼睛一亮,赞叹道:“好喝!”
“母亲的手艺很好。”卡尔咧嘴笑了笑,“我很喜欢。”
江凌墨也笑了:“嗯,我也很喜欢。”
“那哥哥有空就常来。”卡尔眼里满是期待。
江凌墨微怔片刻,微笑点头:“好。”
凯瑟迟疑地拿起汤勺舀了一勺递于口中。
汤味十分醇厚,温润细腻,但许是他喝不惯,简单喝了几口后便放下了手中的汤勺。
女人有些局促地问道:“是不合口吗?”
“不是,是我—”凯瑟顿了下,斟酌道,“不饿。”
江凌墨知道凯瑟喝不惯,伸手拿过了他的碗。
“您不必在意,来之前,他便已经垫了腹。”江凌墨抬起碗喝了一口,笑道,“我没得及吃,现下饿的紧,若您不介意,我便随意了。”
“那是自然。”女人连忙摆了摆手,“二位不嫌饭菜简陋就好。”
江凌墨笑着摇头:“不简陋,很好喝,多谢款待。”
说完,他便埋头喝了起来。
凯瑟欲言又止地看了江凌墨一眼,似是对他用自己的碗有些难以接受。
江凌墨挑眉道:“做什么?我又不嫌弃。”
“......随你。”
凯瑟干巴巴地说完这句,便偏开了头,看着屋外发呆。
饭后,江凌墨主动将桌上的碗收拾好后,思量了许久,还是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您与卡尔.......”江凌墨顿了下,正斟酌着词句。
女人微微一愣,很快便明白他想问什么,抬手摸了摸卡尔的头,轻声说了起来。
女人名叫埃丽,原是生活在托特尼斯西侧村落里的孤女。
生活并不富足,但她时常会上山采摘一些瓜果到集市上贩卖,倒也勉强能混个温饱。
三年前埃丽应邀前往托特尼斯参加当时的集市盛典,横跨山脉时却突遇暴雪。
眼看积雪成灾,寸步难行,埃丽只好先躲进一旁的山洞里稍作休息,转眸时却无意间发现了正蜷缩在洞深处小憩的卡尔。
当时正值严寒,卡尔身上只着了一件单薄的兜帽长衫,双唇都已经被冻得发黑,而他袒露在外的皮肤上满是冻结的狰狞血痂。
埃丽赶忙跑了过去,伸手探向卡尔的鼻尖,发现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后,松了口气。
正当埃丽准备将卡尔从地上搀扶起时,卡尔缓缓睁开了眼。
看着那双淡漠的灰眸,埃丽下意识朝后退了几步,但还是没忍住低声问了一句。
“你......还好吗?”
卡尔疑惑地歪了歪头,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
随着他这一动作,兜帽顺势滑落,露出了那头凌乱的白发,而白发之下,一对尖长的耳朵正微微颤动着。
埃丽顿时吓得脸色惨白,拔腿就跑,但奈何洞外风雪太大,她无法离开,只能顿足在洞口警惕地瞪着卡尔。
卡尔怔愣片刻,朝埃丽咧嘴笑了起来。
那是一个极为纯净真诚的笑容,但所有物种对与之不同的种族都有种本能的恐惧与排斥,再加上数余年前暗黑精灵肆虐一事,更是加深了这层恐惧。
埃丽当下害怕极了,连忙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故作凶狠地威胁道:“别过来!”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恶意,卡尔瞳孔微微颤了下,但很快,他又挂着笑脸朝前走了几步。
埃丽被吓得魂不附体,慌忙将手中的石块扔出,砸在了卡尔身上。
卡尔垂眼看着掉落在地上的石子,神情里闪过一丝难过。
埃丽惊恐不安地盯着卡尔,生怕他又朝自己靠来。
好在卡尔只是抬眸看了埃丽一眼,便折返回去,半蹲蜷缩在角落里。
见卡尔不再上前,埃丽略微松了口气,背靠着洞壁慢慢坐了下来,目光却紧盯着卡尔。
随着暴风雪的肆虐,四周温度骤降,洞内寒气愈盛。
埃丽浑身止不住的发抖,她不断哈着气搓着已经冻得发僵的双手。
卡尔见状,微微动了动,似是想要过来,但又像是担心埃丽害怕,只是抬手朝埃丽比划了几下。
埃丽疑惑地看着卡尔,并未领会他的意思。
察觉到埃丽的茫然,卡尔抿了抿唇,有些失落地垂下了眼帘。
埃丽强撑着坐直了身,但很快,她便体力不支,靠着洞壁昏睡了过去。
埃丽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整个人昏昏沉沉的,隐约感觉到有人正小心翼翼地朝她的双手上哈着气,然后轻轻握了上来。
那双手不大,很冰,但比起她已经冻得没知觉的双手来说,却显得格外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