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墨?凌墨!你听见我说的了没?!”
耳边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江凌墨愣了下,偏头看向一旁的少年。
“你......”
少年对他的反应有些不满:“我什么我?我刚说的,你都听到了?”
江凌墨猛地回过了神,四处转看着,那段被他尘封在脑海深处的记忆,与此刻暗黑的小道重叠在了一起。
这是......
三年前!
少年见他不搭话,拧眉道:“我说你啊,怎么老走神?到底去不去?”
是了,这是三年前的那个夜晚,他最不想记起的那一夜。
江凌墨喃喃道:“电影......”
“搞什么?间接性失忆?”少年狐疑地看着他,“咱们不是说好今晚要去看最新上映的那部电影吗?”
听到这话,江凌墨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不对!
他记得当时他与陶俊哲相约去看电影时,并没有这段对话!
按理说陶俊哲只是他记忆中的一个幻影,根本不可能回答他。
江凌墨吞了口唾沫,试探喊道:“陶俊哲?”
“干嘛?”陶俊哲眼底的疑惑更甚。
江凌墨下意识打了个哆嗦,愕然又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人。
陶俊哲拽着江凌墨就往前拖,嘴里还在不停念叨着:“快点,去晚了好位置都要被抢没了!”
“不是,我......”江凌墨挣扎了几下,忽然反应过来。
如果,他是说如果,这里发生的一切是真实的呢?
那是不是就意味着,那件事可以被改写?
想到这,江凌墨连忙抽出手,笑道:“我......”
“要不,我先预定?”陶俊哲掏出手机看了半晌后,递到江凌墨面前,“你看,这里还空着。”
江凌墨怔了下,这句话和三年前陶俊哲所说的相差不多。
明明眼下这一切都已偏离出他的记忆,可为何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他记得当时陶俊哲也是这般将手机递到他面前提议的,而他当时的回答是:“好啊,你先定,我拿钱给你。”
只不过那时他忘了带钱,便让陶俊哲在拐角处等他,等他折返回去时,恰好看到了那一幕。
如果要改写那件事的话,最大的转折点便在这了。
江凌墨沉吟片刻,试探道:“那......你先定?我拿钱给你。”
说着,他将手探进衣兜,四处摸索了一番。
果不其然,衣兜里是空的。
“哎呀,多大点事。”陶俊哲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之后有空再给呗。”
闻言,江凌墨眸光一沉,果然是这样吗?
陶俊哲是他从小玩到大的玩伴,他们幼儿园时就在一个班,只不过后来因为陶俊哲父母离异一事,陶俊哲在初三那年便转了学,跟着奶奶一起生活。
即使不在一个学校,陶俊哲依旧会时不时带着所谓的礼物跑到他家玩耍,有时是带着点心,有时是带着不知从哪捡来的小玩意儿。
要不是后来发生了那件事,他们之间也不会走到那一步。
江凌墨无声叹了口气,他知道陶俊哲的性子,哪怕他分文不掏,这人也只是笑嘻嘻的,从不当回事儿。
江凌墨定了定神,指着一旁的拐角说道:“我回去拿,你在那等我。”
“都说了,有空再给就成。”陶俊哲不满地瞪着他,“电影都快开场了。”
江凌墨笑了笑:“很快的。”
说完,他正欲转身,似是又想到了什么,顿足看向陶俊哲肃然道:“小哲,一会儿无论听到什么,你都不要过来,拜托了。”
陶俊哲满脸疑惑:“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江凌墨顿了顿,“不想再失去了。”
说完,他深深看了陶俊哲一眼,转身朝前跑去。
就是这一夜,不仅改变了他与陶俊哲之间的关系,也改变了他所有的人生轨迹。
所以这次,他特意抄了近路,缩短了回家的路程。
只要能够阻止那件事的发生,也许一切都能如他所想那般,重新改写。
可不知为何,他莫名有些不安。
正当江凌墨急匆匆赶到家门时,一道蓝色光柱破云而出,径直射向他面前的屋子。
江凌墨瞳孔骤缩:“为什么......我明明已经......”
下一刻,一道无形的冲击猛地将他击飞了出去。
“不要!!!”
数道碎片从屋内溅射而出,其中一片锋利的碎片飞速划破了他的眼罩。
眼罩之下,一缕幽蓝色光芒一闪而逝。
江凌墨狠狠砸在地上,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光柱,眼里翻涌着无尽的悲楚。
为什么?
他明明比那时提前了这么多,为什么还是什么都阻止不了?
“为什么啊!为什么!!!”
泪水止不住的从江凌墨的眼眶中涌出,他痛苦地低吼着,情绪崩塌的声音不断回荡在空荡的街道上。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江凌墨绝望地转头看去。
只见陶俊哲怔怔地看着他,随后又将目光移向他身后的屋子,颤抖着双腿朝屋内走去。
“不要......”江凌墨颤抖着手拽住了陶俊哲的衣角,“不要过去......求你了......”
哪怕只改写一个人,一个人也行啊!
可往往事与愿违,陶俊哲仿佛失了魂般,径直朝屋子走去。
他看到陶俊哲颤抖着手推开了眼前的门,他看到了门后那满屋的狼藉与血迹,他看到陶俊哲苍白着脸,转身朝街角跑去。
江凌墨勾唇苦涩道:“果然,都是假的......”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那股莫名的不安从何而来。
其实他一直都知道的,已经发生的事情是不可能改写的。
他都知道的......
可他还是忍不住抱着虚无的念想去尝试,然后再一次陷入无力的绝望中。
江凌墨目光呆滞地垂头看着地面,身影孤单到仿佛要融进黑夜之中。
忽然,耳边传来数道密密麻麻的低语声,像是无数把利刃不停刮擦着他脑中的每根神经。
江凌墨闷哼一声,一股强烈的愤怒突然涌上心头。
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上次他救卡尔时,也曾有过。
江凌墨死死攥着拳头,竭力克制着体内的怒火。
就在这时,一道空灵模糊的声音在他的耳边缓缓响起。
“......怨吗?”
江凌墨咬牙道:“怨什么?”
“怨自己的无能,怨自己的无用,怨这世间带给你的不公......”
江凌墨重重喘着粗气,哑着嗓子问道:“你是谁?”
“我是谁?”那道声音狞笑起来,“我就是你啊!”
江凌墨抬眸寻找着声音的来源,可四周空无一人。
江凌墨猩红着眼,恶狠狠道:“给我滚出来!”
“哈哈哈,总有天,你会接纳我的,我们会再次相遇......”
忽然一股温热不断顺着体内流入,周围的景象逐渐开始分崩离析。
下一秒,他整个人便被无止境的黑暗紧紧包裹住,不断下坠。
江凌墨猛地睁开了眼,突然涌入的光亮,晃得他眯起了眼。
“醒了?”一道冷傲的声音响起。
江凌墨愣了下,刚一转头,便看到凯瑟单手杵着下巴,慵懒地靠在桶边。
他连忙低头看去。
只见他整个人赤身裸体的泡在一个大桶里,而桶里盛着满满的淡紫色液体。
液体之中还混杂着丝丝血迹,水面上漂浮着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植物,浓郁刺鼻的药味不断萦绕在鼻间。
江凌墨疑惑抬头:“这是......”
“药浴。”凯瑟冷着一张脸,一副不想搭理人的姿态。
江凌墨沉默片刻,突然喊道:“凯瑟。”
“你找死?”凯瑟面色一沉,“谁准你直呼我名讳的?”
江凌墨似是没听到一般,喃喃道:“梦境是否可以改写?”
凯瑟察觉不对,凝声道:“你梦到了什么?”
江凌墨摇头:“就是问问。”
凯瑟沉默了一秒,道:“无论梦境中改写的结局如何,都跟现实没有任何关系,终归只是南柯一梦。”
说到这里,凯瑟似是想到了什么,眼里划过一丝伤痛:“勿要沉浸那虚拟的幻境之中,对你没有好处。”
“我知道。”江凌墨勉强一笑,“只是有点遗憾,我连南柯一梦都体验不到。”
凯瑟微皱眉头,正欲开口,江凌墨不着痕迹的转移了话题。
“你的伤还好吗?”
“还好,无碍。”
江凌墨犹豫了一会儿,低声问道:“我们......是怎么逃脱的?”
凯瑟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你不记得了?”
江凌墨没反应过来:“什么?”
“一点都不记得了?”凯瑟的神情顿时古怪了起来。
不等江凌墨开口,身后忽然传来范伦斯含笑的声音。
“看来是伤了脑袋。”
两人齐齐转头望去。
“还舍不得出来?”范伦斯轻笑道,“都睡了三天了。”
江凌墨错愕道:“三天?”
就在这时,穆修拿着一个白色药罐缓缓走了进来,朝床上扬了扬下巴示意着。
“出来吧,该上药了。”
江凌墨两人对视一眼,神色均有些尴尬。
“那个......”江凌墨面色微红,“方便回避下吗?”
穆修了然,放下手中的药罐,交代道:“上衣不必穿。”
说罢,他拽着范伦斯朝门外走去。
随着两人走远,凯瑟偏头干咳道:“你先。”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