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凌墨道:“您不是要教我弑魂吗?”
“是啊。”范伦斯瞥了他一眼,“但不是现在。”
江凌墨“哦”了一声,没再开口。
范伦斯转头看向窗外,问道:“咱们在这儿待了几日了?”
江凌墨想了想:“今天是第六天。”
“那差不多回来了。”范伦斯低喃了一句,侧头看向他,“你想出去吗?”
江凌墨以为是要去学弑魂,连忙点头。
“那正好—”范伦斯故意拖长尾音,笑眯眯地看着江凌墨,“我帮你接了个活儿。”
江凌墨疑惑道:“什么活儿?”
范伦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在楼下,你下去就知道了。”
说完,他摆了摆手,一副“别来烦我”的姿态。
江凌墨没辙,只好转身离去。
待下了楼,一个丰满的女人立即迎了上来,拖着江凌墨就往后厨走。
江凌墨满脸迷茫,待看到屋内堆积如山的餐盘,顿时就明白了。
“真是的,等你好几日了,快干吧。”
女人娇嗔了一句,丢给江凌墨一把刷子后便扭着腰离开了。
江凌墨看着手中的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还真是......替师还债啊!”
很快,后厨里不断回响着刷洗声。
直至深夜,江凌墨拖着疲惫的身子朝着房间走去。
刚进门,范伦斯硬朗的声音便传来。
“哟,我的宝贝徒儿回来了。”
江凌墨嘴角一抽,没好气道:“这就是您帮我找的活儿?”
“对啊,你忘了?咱们还欠着兰奥那家伙三魄股呢,不接活儿,如何还?”范伦斯耸肩道,“再说了,别的活儿,你这身子骨也干不了。”
“那您知道刷一屋子的盘子才赚多少吗?”江凌墨脸色十分难看,“三幽!”
“积少成多嘛,慢慢来~~”范伦斯笑了笑,“这也是一种历练嘛!”
江凌墨被噎住了,半晌都没憋出来一句。
见江凌墨一副有苦说不出的模样,范伦斯哈哈大笑,指着一旁的桌子示意着。
“行了,你先坐会儿,我去弄点吃的。”
说完,便起身走了出去。
江凌墨长叹了口气,走到桌前坐下,杵着下巴发呆。
许是真的累坏了,他就这样杵着下巴,沉沉睡去。
范伦斯回来时,刚好看到江凌墨垂着头,摇摇晃晃地往一旁倒去。
范伦斯连忙放下手中的餐食,将人捞了起来,无奈道:“臭小子,要睡就去床上睡啊。”
江凌墨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见他没醒,范伦斯只好将江凌墨打横抱到床上,替他捻好被子,看着桌上还飘着热气的餐食,惋惜摇头。
“倒是可惜了。”
夜色朦胧,寂寥的虫鸣在窗外隐隐响起,月光穿透云层,透过半开的窗洒进房内。
肚子不停“咕咕”叫唤着,江凌墨微皱眉头,缓缓睁开了眼。
床边微弱的烛光涌入视线,他被晃的半眯了眼,下意识伸手去挡。
“醒了?”
江凌墨坐起身,循声望去。
范伦斯朝他咧嘴一笑,抬着餐食从门口走了进来。
“你小子醒的正是时候,来吧,吃点东西。”
“您......”
江凌墨愣了下,转头看向窗外,只见还是深夜。
范伦斯催促道:“发什么呆?赶紧的!”
江凌墨起身走了过去,看着桌上的餐食,陷入了沉默。
见江凌墨还傻站着,范伦斯直接一把将他按在凳子上。
“睡傻了?”
江凌墨刚要接话,一份盛满云吞的瓷碗便被推了过来。
范伦斯扬了扬眉:“尝尝。”
江凌墨怔愣地看着面前的云吞。
汤面飘着一些不知名的绿菜,里面还混着小小的虾米。
江凌墨拿起一旁的汤匙,舀了一勺递于唇边。
咸淡适中的清汤滚过舌尖,暖汤入腹,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如何?香吧?”范伦斯笑眯眯地杵着下巴示意道,“尝尝云吞。”
江凌墨“嗯”了一声,舀起一个云吞吃了进去。
面皮劲道,皮薄肉多,一口咬下,云吞的鲜美不断充斥在口中。
江凌墨赞叹道:“好吃!”
“那当然!”范伦斯脸上满是得意,“这可是我的拿手绝活。”
江凌墨愣住了:“这是您做的?”
“废话!除了我,哪还有人大晚上给你做吃的?”范伦斯扬了扬下巴,“快吃,锅里多着呢。”
江凌墨抿唇沉默着,眼尾却泛了红,他连忙埋头吃了起来。
大抵是热气入了眼,眼里像是蒙了层薄雾,视线有些模糊。
吃着吃着,眼里的那层水雾越来越厚,似乎下一刻就要溢出。
江凌墨只好将头埋的更低。
就在这时,范伦斯突然问道:“臭小子,你为何想弑魂?”
江凌墨愣了下,没有回答。
范伦斯又问:“若魂无论如何都杀不完,你又当如何?”
江凌墨还是没有回答。
范伦斯也不恼,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其实我也曾问过自己很多次。”
江凌墨轻声问道:“那您会怎么做?”
“时光漫长,活在当下。”
江凌墨怔住了,这句话看似无意,实则是说给他听的。
“行了,头都要埋碗里了。”范伦斯将江凌墨的头往上抬了抬,“饱了吗?”
江凌墨点头。
范伦斯轻笑打趣道:“怎么?我这是找了个哑巴徒弟?”
“......不是。”
范伦斯笑了笑,也不再逗他,起身走到床边,侧身躺下。
江凌墨垂眸看着碗里所剩不多的云吞,拿起汤匙一个一个舀起递到嘴里,慢慢咀嚼着,鼻子忽然有些酸涩。
待最后一个云吞入腹后,江凌墨将碗里的汤汁喝净,起身收拾着桌上的碗筷。
范伦斯忽然唤了他一声:“臭小子。”
江凌墨应声转头。
“师父还在呢,用不着一个人扛着憋着。”范伦斯翻身看向他,笑道,“在我这儿,你可以稍微任性一些,毕竟你也就这么几年可以任性了,以后想任性可就没机会咯。”
范伦斯的声音十分低沉硬朗,并不柔和,但却在此刻显得温柔至极。
那两句话仿佛戳中了心里最隐秘的角落,江凌墨的眼眶慢慢湿了,墨色的眸中,氤氲着层层水光。
见江凌墨久久没有动静,范伦斯扬眉催道:“还傻站着干嘛?赶紧过来睡,别忘了明儿你还得刷盘子呢。”
江凌墨原还在煽情着,听到这话,有些无奈又有些失笑,随即吸了吸鼻子,红着眼应了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