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凌墨怔了一瞬,敛眸下了楼。
待走到门口,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江凌墨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迅速抬脚迈了出去。
他刻意避开了人流,快步沿着边缘小路走着,肉眼可见的有些焦灼不安。
自打那件事后,他便将自己关在家里,最后还是莫诚哲连哄带骗,生拉硬拽将他拖出去的。
后来,莫诚哲让他去店里帮忙打下手,他抗拒无果后,只能硬着头皮开始了两点一线的社畜生活。
他明白莫诚哲是想让他借此克服心中的恐惧,但绝大部分,他都是一声不吭的躲在后厨里。
长时间脱离外界带来的影响,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
那段时间,他几乎无法与人正常交际。
他适应了很长一段时间,这种情况才稍微好转,虽不似一开始那般抗拒,但孤身走在人群中,还是会莫名心悸。
江凌墨呼出一口气,转眸打量着四周。
四周的建筑均是浓重的色彩砖块堆砌而成,像是中世纪的风格,就连街道小路都是用一块块彩色的石砖铺成的,粼粼而来的马车从熙攘的人群中穿梭而过。
金色的阳光洒在斑斓的街道上折射出道道光晕,梦幻的有些不太真实,这里大部分人的发色都很浅,穿着十分复古。
江凌墨收回视线,正准备转身离开时,这才发现他的身边聚满了人,正一脸古怪地看着自己。
江凌墨下意识垂下了头,抬手抚上右眼的眼罩。
“大哥哥,你的头发和我一样,很特别哦。”
江凌墨愣了下,循声看去。
一个跟诺尘差不多大的小男孩正对他咧嘴笑着。
男孩浅灰色的双眸很轻地眨了眨,白色短发在阳光下,氤氲出层层光晕。
而那头利落的白发下......
江凌墨的视线落在男孩那对尖长的耳朵上,瞳孔很轻地收缩着。
卡尔仰头看着江凌墨,湿漉漉的双眸里满是单纯的善意。
“我叫卡尔,哥哥你呢?”
还不等江凌墨开口,几道充满憎恶的声音骤然响起。
“怎么又来了?”
“真是晦气,还赖在这儿不走。”
“......嘘,少说几句,你没看到他身边那人吗?”
“我听说黑发是......”
“......”
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不断充斥在耳边,江凌墨转头看向卡尔,只见他苍白着脸,身子微微颤抖着。
江凌墨大概也猜到是因为什么,伸出手问道:“要跟我一起走吗?”
卡尔抬眸看了江凌墨好一会儿,摇了摇头。
江凌墨眉头微皱:“可你......”
“没关系的,哥哥。”
卡尔笑着朝江凌墨摆了摆手,转身朝街角跑去。
江凌墨看着卡尔离去的背影,很轻地叹了一声,抬脚朝相反的方向走着。
不一会儿,他便停下了脚步,驻足在一家破烂不堪的店门口。
木门上挂着的牌子沾满了灰尘,依稀只能看清其中两个字。
“科......莱?”
江凌墨低声念叨着,伸手推开了门。
咯吱——!
木门打开的瞬间,浓重的灰尘气息扑面而来。
江凌墨呛咳了几声,转眸打量着。
屋内昏暗一片,四周的墙壁上悬挂着几个烛台,火蜡投下微弱的光芒,忽明忽暗。
“随便看。”
一道低柔慵懒的声音响起,江凌墨转头望去。
堆满布料的木桌后,男人正单手支着头,不停地打着哈欠。
男人大半张脸都被逆光的残影遮盖,看不太清长相。
江凌墨轻声问道:“请问......”
“墙上都挂着,随便看吧。”男人懒散道,“也就那些了。”
江凌墨将视线移到墙上,那里稀稀拉拉挂着几件风格迥异的服饰。
男人慵懒地半趴在桌子上,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敲着桌面。
见江凌墨半天没动静,男人抬了抬眼皮。
“怎么?没寻到喜欢的?”
江凌墨“嗯”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正准备转身离开时,余光扫到角落里的一件黑色长衣,他迅速走上前,仔细端详了起来。
“这件......”
男人低笑出声:“为何选那件?”
江凌墨不明所以地转头看去。
男人缓缓起身走了过去,待看到江凌墨右眼上的眼罩时,微微一愣。
江凌墨也在打量着他。
男人身形高挑,俊秀的脸上挂着浓浓的疲惫之色,幽紫色的长发凌乱披散在身后。
男人抬手撩起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桃花眼。
“我道是谁呢?原来是范伦斯的—”男人半眯着眼,抿唇笑了起来,“小徒弟。”
江凌墨疑惑道:“你是?”
“科莱,算是那家伙的老友。”科莱俯身问道,“你想要那件?”
江凌墨点头:“您开个价。”
“开价?”科莱轻笑道,“我开的价,一般人可承受不住。”
江凌墨有些犹豫地摸了摸裤兜里的钱袋。
见他这副窘迫样,科莱从喉咙里溢出了一声低笑。
“既是他的徒,我自然也不能多收。”说着,科莱伸手比了五,“就收你五百魄币吧。”
魄币?
江凌墨眼里浮现出些许疑惑。
自从他来到这边,便一直在养伤,对这个世界流通的货币并不清楚,更别说五百魄币的计量方式了。
思忖片刻,江凌墨掏出钱袋递了过去。
“这些够吗?”
科莱若有所思地扫了一眼:“范伦斯给你的?那家伙何时那么大方了?”
江凌墨解释道:“他借我的。”
科莱神色鄙夷地啧了一声:“自己的徒弟也要坑?”
“我不是他......”江凌墨欲言又止,又问了一遍,“这些够吗?”
科莱摇头:“至少得三个这么大的钱袋才够。”
“好吧,那我去别处再看看。”
江凌墨收起钱袋,正要转身,便听到科莱不紧不慢的声音响起。
“不试试?若合身,我倒也可送你。”
江凌墨有些意外:“送我?”
“若有缘的话.......”科莱意味深长地勾起了嘴角,“试试?”
江凌墨狐疑道:“只是试试?”
“怎么?怕我狮子大开口?”
科莱失笑不已,取下那件黑色长衣递了过去。
江凌墨还是不放心:“免费试吗?”
“当然。”科莱一脸玩味地看着江凌墨,“穿上我看看。”
江凌墨迟疑片刻,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套在身上。
长衣极为贴身,厚薄正好,面料柔软挺括,缝纫非常精细,几乎看不到多余的线头。
整件衣服极为素雅简洁,用于固定的淡金色纽扣仅缝制在上半身,而下半身的衣摆随意敞开垂落在两侧。
与其说是长衣,更像一件造型独特的风衣长袍。
科莱杵着下巴,打量道:“差点意思。”
听到这话,江凌墨正准备脱下,科莱拉住了他。
“等等。”
科莱围着江凌墨来回转了几圈,转身走到桌前翻找着,不一会儿,他便拿了条黑裤和里衣递给江凌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