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伦斯无奈扶额:“行了,你早点歇着吧,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掺合。”
“我不是小孩。”
见范伦斯不说话,江凌墨又强调了一遍。
“我十六了,你去的地方,我也能去。”
范伦斯没辙,只能随便找个借口搪塞。
“我就下楼转转,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范伦斯从怀里掏出一片不知名的叶子,递到江凌墨手中。
江凌墨疑惑道:“这是什么?”
“蓝刹影花的叶子。”范伦斯轻咳一声,“还挺好闻的。”
江凌墨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好闻?”
“嗯,挺好闻的,味道很清新。”范伦斯拿了过来,故意嗅闻了几下,又递给江凌墨,“对身体恢复也有好处。”
江凌墨将信将疑地接了过来。
“我就下去喝几杯,你先睡吧。”
范伦斯摆了摆手,转身走了出去。
江凌墨低低应了一声,拿起那片叶子好奇嗅闻着,全然没注意到范伦斯此刻正勾着嘴角,转头看向他。
范伦斯低笑一声:“给我好生睡着吧,臭小子。”
说完,范伦斯合上门,快步下了楼。
江凌墨侧躺在床上,不一会儿,强烈的困意袭来。
江凌墨强打着精神坐起身,用力甩了甩头,但脑袋还是昏沉的厉害。
“不能睡......”
话还没说完,只听“咚”的一声,江凌墨仰面倒了下去,陷入了沉睡。
另一边,范伦斯倚在树旁,擦拭着手中的刀。
随着一阵诡异的寒风袭来,范伦斯缓缓勾起嘴角,提刀朝昏暗的灌木丛冲去。
......
一夜无梦,天光渐亮,江凌墨下意识抬手半遮着眼,有些怔愣地看着窗外。
这还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没有因为梦而惊醒,一觉到天明。
短暂的恍惚后,江凌墨坐起身,揉着酸胀僵硬的脖颈,低喃道:“看来昨天的比拼确实伤到了,还是第一次睡的这么死。”
待缓过来一些,江凌墨翻身下床,走到窗边。
转眸的瞬间,余光扫到窗玻璃上映着的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
江凌墨抬手抚上倒影,似是在缅怀什么。
晨风拂过,撩起了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了一黑一蓝的眸。
恍惚片刻,江凌墨闭了闭眼,转身走到桌前倒了杯水,慢慢喝着,视线落到了一旁的铁剑上。
铁剑无鞘,长约三尺半,通体黑色,剑刃细长挺直,剑截面呈八边形,剑柄上雕刻着一条盘旋的黑龙,精妙绝伦。
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剑刃上覆着的那层厚厚的铁锈。
江凌墨伸手轻轻抚摸着剑,怅然道:“没有这层锈,兴许还真是把好剑。”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这把剑时,他也是这般怅然惋惜。
也正是那天,他的人生不可控地朝着未知的方向发展。
他记得那天的阳光正好,天空碧蓝如洗,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花香。
莫诚哲神色复杂地看了他很久,最后苦涩地叹了口气。
“江凌墨,你跟我来。”
莫诚哲带他来到后院后,一言不发地半蹲在角落到处摸索。
他问:“莫叔叔,你在找什么?”
莫诚哲没有理会他,执拗地一遍遍摸着敲着。
等了好一会儿,莫诚哲都还在埋头重复着手中的动作。
正当他准备出声时,角落里突然传来一阵空响。
他看到莫诚哲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按下,地面缓缓下沉,形成一个一人宽的深坑。
深坑中摆放着一个灰扑扑的黑色长箱。
莫诚哲轻声道:“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
他怔愣了很久,大脑一片空白。
莫诚哲将箱子搬出,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想清楚了吗?”
“嗯。”他没有丝毫犹豫,“想清楚了。”
莫诚哲颤了颤眼睫:“一旦走上这条路,你便回不了头了。”
“我知道。”他笑了笑,“从那个东西找上我的时候,我就已经没得选了。”
莫诚哲低声道:“打开吧。”
他点头半蹲着打开了箱子。
一把沾满灰尘的黑色长剑,就这样突兀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这是你父亲在你出生不久后为你打造的。”莫诚哲顿了下,“也算是他送你的成人礼。”
他不知道当时他是何种神情,只记得他盯着那把长剑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惋惜地叹了一声。
“是把好剑,可惜锈了。”
后来,他跟着莫诚哲学剑时曾问过:“怎么清除剑刃上的铁锈?”
莫诚哲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并没有回答。
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江凌墨回过神,转头望去。
范伦斯推开门,看到桌旁的江凌墨时,也愣了下。
“起那么早?”
江凌墨反问:“现在才回?”
“怎么?一个人睡觉害怕?”范伦斯嗤笑一声,放下刀,凝了江凌墨半晌后说道,“看来休息的还不错。”
江凌墨淡淡道:“确实不错,这还得多谢你的叶子。”
“......哈哈。”范伦斯干笑了几声,“既然起来了,那就去镇上逛逛,挑身合适的衣裳吧。”
范伦斯从怀里掏出钱袋扔给江凌墨后,转身躺在了床上。
江凌墨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钱袋,有些犹豫:“缝补下还是可以穿的。”
“你穿个破烂衣裳,丢的可是我的脸面。”范伦斯打了个哈欠,“赶紧走,别杵在那儿影响我歇息。”
江凌墨张了张嘴,正想说点什么,紧接着便听到范伦斯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反正你用多少,日后都得还我。”范伦斯转头看向江凌墨,“别忘了,你还差我一朵蓝刹影花。”
江凌墨认真点头:“日后一并还你。”
“如何还?”范伦斯十分嫌弃地扫了江凌墨一眼,“身子骨差成这样,你能做什么?”
江凌墨低声道:“我会想办法的。”
“你还是先想想怎么养活自己吧,行了,快去吧,回来时,顺道去街角的兰奥铁匠铺替我取个东西。”范伦斯指了指眼睛,“把眼罩戴上。”
说完,范伦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翻身躺下。
江凌墨戴好眼罩,悄声退出了房间。
门合上的瞬间,范伦斯的声音透过木门传来。
“早去早回,自个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