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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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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无梦,待楚玥醒来时,帐中已经燃起火堆,身上的毯子换成了更厚的灰黑狼裘,暖意一直渗到四肢。

谢衔星正坐在案前擦拭长剑,身穿玄衣便装,见她醒来,便放下剑,走到榻边自然坐下。

“醒了?”他伸手抚去遮挡在她眼前的碎发,声音温柔。

她睡眼惺忪,见他还守在自己身边便问:“还没去胡营么?”

“已经去了,也将神女消息散了出去,那群胡人果真不信,向我们索要证据。”

楚玥闻言,着急得立刻从裘毯里冒了出来。

他面色温柔,将掉落的裘毯仔细拢好,重新裹紧她。

“不急。”他看着她有些焦急的眼眸,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接着变戏法似的从怀中取出一个尚带体温的油纸包,在她面前小心展开,露出两块烤得金黄、边缘微焦的酥饼。

“赶了一夜的路,回来时顺便烤的,”他将酥饼递到她眼前,“尝尝?”

楚玥被他用裘毯裹得严严实实,又被酥饼的香气一引,这才觉得腹中空空,微微动了身子,想把手伸出来:“我想起来吃。”

谢衔星没松手,反而将油纸包凑得更近了些,几乎递到她唇边。

“就这么吃,小心烫。”

她拗不过他,又确实被那焦香勾得心动,就这他的手,小心地咬了一口。

饼皮酥脆,内里却绵软温热,温度也正好。

谢衔星一手拿着饼,另一只手托着她下巴,等着碎渣。

她又咬了几口,满足地眯了眯眼,咽下后才想起要紧事,问道:“现在是几时了?我睡了很久么?”

“若从你入睡算起,”他看着她嘴角不小心沾上的一点饼屑,目光柔和,用指腹很轻擦去,“如今已是第二日清晨了,你睡得沉,连中途给你添火,换被毯都未曾察觉。”

楚玥闻言一怔。

竟已过去了一整夜?

“那你昨夜突袭后,又赶回来守了我一夜?”她声音里带上了不自知的急切。

“嗯。”他应得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件再自然不过的事,“见你睡得安稳,便没忍心叫你。”

他说着,又将酥饼往她面前递了递,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温和:“先吃完,你气血未足,需缓缓进些食物。”

“那你一晚上没睡?”

“你先吃。”

“那你睡哪了?”

“你先把这个吃了。”

“你不告诉我我就不吃。”楚玥抿着唇望着他。

“你先吃了我就告诉你。”

谢衔星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唇与固执望过来的眼神,那里面清晰地写着“你不说,我就不吃。”

早在京城他就感受到了她骨子里的执拗。

他不再坚持,将油纸包重新包好,拍了拍手,然后指了指火堆旁。

那里铺着一张简单的兽皮毯子,上面随意摊着他外袍。

“就在那儿,靠着火,眯了一会。”他实话实说,“放心,行军之人,早已习惯,足够恢复精神。”

他说完,又看向她,眼神里写着:

该你了。

楚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所谓的“睡处”简陋得让她心疼。

她知道他说的“习惯”是真的,可正因如此,才更觉酸涩。

她没有在说什么,拿着那块酥饼吃了起来。

谢衔星就这么静静地坐在榻边,看着她吃东西的模样,突然开口,带着请求意味说道:“以后唤我燕喜可好?”

楚玥咀嚼的动作一愣。

“燕喜?”她轻声重复。

他点点头,眼神里有一丝近乎恳切的期待:“是我父母取的小字,早在京城时我就想你这么叫我了。”

“燕喜。”她又唤了一声,脸颊上不知是刚睡醒的自然色,还是因这昵称而泛起的绯红。

谢衔星眼睫轻轻一颤,眼底漾开笑意,直达眼底,将他整张脸的线条都揉化了。

“嗯。”他应声,透出满足的叹息,“那我以后也唤你阿玥可好?”

“好。”楚玥几乎没怎么犹豫便应了下来。

他眼中笑意更深了些,不再多眼,只静静看着她。

待她吃完,他才起身,走到火堆旁,拿起一直煨在炭火边缘的小铜壶,倒了一碗温水,又走回榻边递给她。

“润润喉。”他看着她接过,小口喝着,“我一会就让燕卫向胡人传信,午时在北疆营会面,在那之前你还可以休息一会。”

“我休息得足够了!”楚玥着急说道,却不小心呛了水,咳嗽不止,谢衔星见状立刻伸手轻拍她后背。

“可现在营中无事,不如再休息一会。”

她坚持问道:“那你呢,待会做什么?”

他停下拍背动作,改为顺气。

昨夜突袭归营后,后勤工作也交代得差不多了,谢衔星想了一小会,回道:“去校场训兵。”

“那我就去看你训兵。”楚玥眨巴眨巴眼睛,眼神中全然透漏出期待。

谢衔星望着,一瞬出神,似是又回到了百年前,她撒娇着让自己教她武功时候。

“外头风沙大,况且你脚上还有伤,”他耐心劝说,“待到北羌胡人使臣来的时候,看见他们所信仰的神女一瘸一拐地走出来,他们会怎么想?”

她似是极其烦闷地叹了口气,面上黯然,低头对着碗里水波嘟囔道:“真以为你这一世开窍了,没想到还是个木头。我只是想陪在你身边罢了...怎么就是不懂呢...”

他方才说得一番话不无道理,可楚玥的话是真理。

谢衔星手上动作一滞。

方才...她说了什么?

望着她此刻一脸失望,似被乌云笼罩的头顶时,他慌了神。

“我只是担心你的身子,在京城时就受了罪,更别说一路赶到北疆,我本想若你睡到明日也是极好的,没想到你今日就醒了。”他着急解释道,语速都快了不少。

楚玥也抬起头,说道:“我的身子我自己有数,倒是你自己,当时在京城所中的毒仍未解,虽说记忆恢复,你现在或许也懂了医术,可这北地荒凉,哪来那么多药草?”

“你也无须跟我说什么将要痊愈这些哄骗小孩子的话,若是你不心虚,伸手让我把脉,我一把便知。”说完她便伸出一只手,示意他将手放过来,他自是不会自投罗网。

谢衔星语气不自然说道:“这件事回京再说,毒素已被我压制。”

“好了,你跟来便是了。衣物我已备好挂在衣桁,外衣仍穿昨日大氅,那件最保暖,我在外头等你。”

“这还差不多。”

他接过碗,便起身去了营帐外。

帐外,风依旧带着寒意,但他心中某处,却仿佛被那几句都不算争吵的话语而渐升暖意。

至少这一世,他不用装作听不懂了。

巡卫的守兵介于昨日看到的惨状,路过私营时瞥都不敢瞥一眼。

不过多时,他耳畔传来帐帘掀动的声响。

楚玥走了出来,裹着那件灰黑大氅,把自己围得严严实实,风毛中拥着一张润白脸蛋,她步子刻意走得缓,迎上他目光时,下巴微微抬了抬。

“走吧,”她声音很轻,“谢燕喜。”

这称呼让谢衔星心口微微一动,只是在帐外他面上仍旧不变,伸手牵上她藏在大氅之下的手,两人并肩向校场走去。

一路上,他步子也放得极缓。

校场在营西,开阔的沙土地被夯得坚实。士兵们正在操练,枪戟破空的锐响与号令声交织,尘土在低空漫成薄黄的雾。见主将来,演武台上的副将正要喝令整队,却被他一个眼神止住,示意他们继续。

虽说他们都对主将身边来历不明的女子好奇,可任谁都不敢看。

毕竟一个说不好,又是负重三十斤,操练二十里。

日头渐高,铅云厚重。

谢衔星时不时就会朝高台边看去,见楚玥静静地站在那,也在望着自己,心中便十分满足。

近午时,风里传来隐约的驼铃与胡笳声。

北羌的使团到了。

先望见尘头,继而是一列高大的骆驼破开沙雾而来。驼铃叮当,驼背上的任裹着厚重皮裘。为首者身形格外魁梧,胸前缀着一枚暗红狼牙。

使团在北疆营门前停下,谢衔星按剑而立。

北羌使者门纷纷下驼,右手按胸行礼。

当他们的目光触及谢衔星身旁那抹裹在玄狐大氅中的纤影时,动作齐齐一滞,眼神中是止不住的诧异。

风卷起她脸颊边的灰毛,清冽的眉眼下点缀着一颗小痣,挺秀的鼻梁下是微抿的淡色唇瓣。

一阵压抑的抽气声从使者队伍中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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