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茶是宋代贵族女子的核心雅技,讲究【碾茶成末、注汤点拂、茶面作画】。
若是手法生疏,不仅茶汤难喝,连茶面的沫饽都散不成形,定会沦为笑柄。
苏晴枝显然是算准了柳嘉之未必精通此道,故意借名头将她架起来,就是要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丑。
柳嘉之看着桌上的茶具,心里暗笑,那就出给你们看。
她走上前拿起茶筅,语气从容:“各位姐妹抬举了,我哪是什么高手,不过是瞧着侍女做过几次,略懂些皮毛罢了。若是点得不好,你们可别笑话我。”
说着,她先将茶饼细细碾成粉末,用茶罗筛去粗末,再提起银壶,缓缓将微凉的泉水注入盏中,手腕翻转,茶筅在盏中快速搅动。
盏中渐渐浮起一层细腻的白色沫饽,虽不如常年练习的贵女那般绵密如积雪,却也匀净光滑,稳稳铺在茶汤表面。
算不上惊艳,却绝对中规中矩,完全没按苏晴枝等人预想的那般出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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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起哄最欢的贵女撇了撇嘴,不甘道:“原来汴京来的也不过如此,跟我们也没差多少嘛。”
其他人立马跟着附和,满是轻视。
苏晴枝却忽然开口,假意呵斥:
“妹妹们这话就不对了,汴京多大的地界,她小小一个范家,怎能代表整个汴京的水准?”
柳嘉之心里鄙夷一瞬,苏晴枝这翻来覆去地阴阳怪气,究竟想怎么样?
柳嘉之没应声,只手微微抖着,将茶筅轻轻放在桌上。
以苏晴枝和赵允定的势力,若真想对自己动手,在行宫这戒备森严的地方,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可她们偏要费尽心机设宴请客、故意刁难,难不成是在拖延时间?为了等什么?
不等她细想,周围贵女对范家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七嘴八舌的议论将她拉回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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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苏晴枝忽然话锋一转,笑着拍了拍手:
“好了好了,别议论这些了。说起来,县君前几日刚得了官家赐婚,未婚夫婿可是一等一的良人呢。待会散了宴,大家想不想远远看一眼县君的夫婿?”
柳嘉之猛地抬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我自己能回府,不必劳烦他人。”
苏晴枝却笑得越发狡黠:“县君别这么说,都是自家姊妹,偷偷瞧一眼又不偷你未婚夫婿一块肉,慌什么?”
搁这等着我呢?
柳嘉之冷笑道:“他不会来的。”
“哦?”苏晴枝挑了挑眉,得意道,“可我已经着人去请了。县君何等尊贵,宴后有夫婿来接,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难道县君觉得,他会不给你这个面子?”
柳嘉之抬眼,目光直直撞上苏晴枝的视线,警惕和狡黠在空中狠狠交锋,谁都没有先移开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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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柳嘉之率先开口:“方才你口口声声说着规矩、水准,怎么?如今这又是哪门子规矩?”
先前议论的贵女们瞬间噤声,脸上都闪过几分不自在,毕竟如果真那样做,确实有失体面。
苏晴枝却毫不在意,反而笑得更张扬了些:“县君这话说的,我们都还没看呢,你就吃味成这样了?”
她顿了顿,故意抬高声音:“再说了,这行宫是殿下的地盘,今日的宴是我设的。在我这里,我想做什么,什么就是规矩。别说只是远远看一眼,就算是……”
“就算是请县君的未婚夫进来坐坐,陪姐妹们说说话,又有什么不可以的?”
柳嘉之眉头不觉皱起,眼前的苏晴枝那么大费周折设下这场花宴,故意刁难、拖延时间,绝不可能只是为了折辱自己和晏井承。
不等柳嘉之细想,苏晴枝缓缓开口:“县君或许还不知道吧,我和县君的未婚夫婿,在漠北还算是有一段缘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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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嘉之是有些不可思议,转瞬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苏晴枝:“你与他的过往,与我无关,更与今日之事无关。我再说一遍,他不会来的,你所有的阴谋,都不会得逞。”
苏晴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嘲讽道:“阴谋?县君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她上前一步,凑近柳嘉之,声音压得极低:“他若不来,你在我这里,可就半点利用价值都没有了。没有了利用价值,县君觉得,你还能活着走出这行宫,再见一面你心心念念的晏井承吗?”
柳嘉之冷冷道:“你别妄想了,晏井承不会上你的当。至于我,你若敢动我一根手指,我叔父绝不会放过你!”
“范知州?”苏晴枝嗤笑一声,“县君怕是忘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吧?”
“这口口声声的叔父,叫得真顺口呢。”
苏晴枝轻轻拍手,靠近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说道:“你真当范仲淹会为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贱民,与殿下作对吗?”
“小之。”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柳嘉之紧绷的神经忽然松了下来,水阁中众人纷纷望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