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晏清也毫不躲闪地望着她。
不睡觉，问他有没有女朋友，还高亮这段极有迷惑性的文字？
黄阙的眼神带着执着，对于答案志在必得。
梁晏清笑了，他在她旁边坐下，一字一句地读：“告白是小孩子做的，成年人请直接用勾引…… ”他看她一眼，继续往下念，“勾引第一步抛弃人性……”
黄阙有点心虚。
偷窥了别人心事却被抓包的心虚。
梁晏清口齿清晰，字字句句都像审判。
可书签是他自己放的，下划线也是他画的，就这样在她面前读出来，难道他没有一丁点念日记的羞耻感吗？
她仔细看，发现他不仅没有感到羞耻，甚至还笑着发问，上扬的尾音饱含戏谑。
“变成猫，变成老虎，变成被雨淋湿的狗狗？”
“我先提问的，你应该先回答我的问题。”黄阙面不改色，坚定地重复，“我的问题是你有没有女朋友？”
“没有，问这个干嘛？”
说完，他扯过毛巾，大手盖住头顶胡乱擦拭。
毛巾宽大，挡住他眉眼，只露出鼻尖和轮廓分明的唇。
黄阙下意识抿嘴，没有回答。
“你渴吗？”梁晏清突然揭了毛巾，“我去拿。”
他起身，趿着皮质拖鞋去厨房，拉开冰箱门看了一眼，又扭头问黄阙：“喝什么？气泡水、矿泉水还有…… ”
黄阙等着他的后文，还有什么？
他怎么不说了？
黄阙突发奇想说要喝“还有”。
梁晏清还掌着门，皮肤被冰箱里的冷光照得没什么血色，就连声音也不近人情，拒绝道：“‘还有’不适合你喝。”
她倔劲上来，说就想喝“还有”。
梁晏清很深地看她一眼，而后轻笑一声，说行。
他抽了几个绿色玻璃瓶出来，转身用背抵合冰箱门，然后拎起瓶子越过岛台，让她能完整看见。
瓶身碰撞，丁零当啷轻响，梁晏清提着啤酒过来放到桌面，而后躬身问她：“要杯子么？”
他的脸就在面前，不算太近，但沐浴后的香味混在湿气里，轻而易举地将她包围。
黄阙没办法将视线从他的眼睛里挪开。
她不太明白梁晏清的意图，她甚至不能判断，梁晏清是否有什么意图。
《四重奏》摊在桌面，灯光照彻玻璃瓶，在书页投下斑驳的绿光。
划线的句子在光里尤为显眼，她食指落到那串文字的最后一排，抬头问梁晏清。
“你现在这样，”黄阙上下扫视示意，“算不算湿漉漉的勾引？”
梁晏清没想过她会倒打一耙。
“难怪梁尚在你面前毫无招架之力。”他笑得爽朗，“下次要是想骂我可以直接一点。今天面前摆着答案我都差点答错，哪天没答案我真有可能被你骂完还傻乐呵。”
黄阙偏头挑眉，一脸疑惑。
她眼睛瞪圆，反应过来梁晏清在说什么，又笑弯成月牙，眼神也从懵懂变成狡黠。
“我没有说你狗的意思，真的，你要相信我。”她笑得伏到茶几上，然后给梁晏清讲起事情的原委。
啤酒里混了一瓶巴黎水，梁晏清特意给她拿的。他拧开瓶盖，推到黄阙面前，而后自己取了一瓶啤酒打开。
他们像相识多年的朋友，同坐在一张地毯上，分享啤酒和生活里的趣事。
梁晏清笑着听她讲完，把前因后果联系到了一起。
“所以你问我有没有女朋友，是因为要卸妆？”
“嗯呢。”黄阙突然有点发愁，“但是我刚刚才想明白，如果你没有女朋友，那你家多半也没有卸妆油，我今晚就没办法卸妆；
但如果你有女朋友，并且她在这里留了卸妆油，我更不需要卸妆了，我应该马上打车回学校，哪怕被记名字也得回。”
“哎……”黄阙叹气，捏着杯子碰了下梁晏清的，而后仰头灌下一口气泡水，冰冰凉凉的液体流过喉咙，激得她眯起眼睛，“注定了我今晚卸不了妆。”
“是。”梁晏清声音含笑，视线不离她，“我已经看见你额头上的痘痘了。”
“啊？真的吗？”
黄阙逗不得，说什么信什么。听见梁晏清说她额头闷出痘痘，立马就爬起来要冲去卧室照镜子。
毛茸茸的地毯或许温暖，但遇上一次性拖鞋，简直就是灾难。
面朝下扑过去的时候，黄阙甚至怀疑过自己是不是喝错了梁晏清那瓶啤酒，才会肢体不协调到左脚绊右脚。
梁晏清屈起腿，抬手扶她，还是晚了一步。
视线白了一瞬。
黄阙懊恼地想：之前梁晏清开车撞上护栏，她都安安稳稳，现在平地跑居然摔倒还碰了头。
她撑着地毯起来，另一只手用力时，掌心传来不一样的触感——带着潮湿气息的温热布料，华夫格的，是梁晏清的浴袍，她甚至还能感觉到他腹间透出来的体温。
“没摔着吧？”
黄阙收回左手，摸着额头说没事。
梁晏清不信，隔着小小的茶几探过身来，借着落地灯的微光看她。
他动作太大，带得茶几上几瓶啤酒歪倒滚动，杯子里的水也摇晃，洒了出来。
梁晏清恍若未觉，只在察觉黄阙后退时捧住她的脸，拧着眉头叮嘱：“别动。”
她听话定住，感受到他近在咫尺的鼻息后垂眸，视线从梁晏清敞开的胸口移至墙壁，那里有他们被灯光拉长的身影。
侧脸剪影凑得很近，像甜蜜恋人定格在亲吻之前。
杯里的水还在晃动，水波摇曳出层叠的光，在她影子的心口处荡漾。
“都说了没事了。”黄阙猛地后退，拉开两人距离，“我已经不痛了。”
梁晏清没再坚持，他让黄阙稍等，然后回了趟卧室，很快带着手机和洗面奶出来。
“卸妆油确实没有，但我刚刚查了，可以用椰子油乳化，再用洗面奶洗掉。”他转去冰箱取了椰子油，一并交给黄阙，“很晚了，早点睡。”
黄阙回房之后，梁晏清仰面躺在沙发上，给尼卡发了一条消息，又回卧室冲了一次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