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呀，很失望，但不是因为开学。”

黄阙故意只说一半，等着梁晏清问她原因。

也许是她刚替他解决完大麻烦，梁晏清好脾气地配合她拙劣的把戏，很给面子地问：“那是？”

“是因为你的故事还没有讲完。”

他哑然，兀自笑了许久，才说：“故事很长，要等你有空。”

听上去，很像因无法推脱而随意捏造的敷衍借口。

跳动的数字和电梯一起停下，她的楼层到了。

黄阙走出来，回身望向梁晏清。

她必须承认，如果按下此刻的冲动，她大概很难再鼓起勇气联系他。

只会被无数次“他很忙”的理智劝退。

梁晏清冲她举起手，电梯门合上之前，她仍然表达：“我很空，明天还是暑假。”

“也要等我有空。”他晃晃手机，“今天先好好休息，有事随时电话。”

黄阙没再争取，微笑说拜拜。

她独自返回房间，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关灯后躺在床上，闭眼，脑海里却又不可抑制地浮现出梁晏清的模样。

胡思乱想不可取，黄阙“蹭”地坐起来，掀开被子下床干活。

链条包里没有工具，只能现场取材。国宾馆的留言簿大概B6大小，配一支HB铅笔，不够趁手，但也足够练习。

她搬了张椅子坐在门后，随手起一张草图。最初的想法只是练一张透视，画完就睡。等到大脑里的杂念清除之后，又意犹未尽换了角度继续。

留言薄没几张纸，直到见底，她才停下，而后把草稿一一捏成团，化作几道抛物线精准命中垃圾桶。

这套清空大脑的方法偷师于冯椿，黄阙却认为精髓在于她画蛇添足的最后一笔——扔个痛快。

你只需要把所有纸团想象成杂念，统统扔进垃圾桶就好。

她满意地看向干净的地面，长呼出一口气。

仿佛脑海已经恢复清明。

-

电梯缓缓合上，梁晏清绷紧的神经松懈下来。

黄阙直白到让人难以招架。

该怎么形容她呢……

初生牛犊不怕虎？她听得懂言外之意，但又执着于达成自己的目的。

坦白地说，他不反感。

这点太过明显，就连尼卡都看得出来。

之前在办公室，黄阙去换衣服的空隙，梁晏清起身点了一支烟。

尼卡过来，学着他的样子，手肘撑着窗，看向窗外。

那里什么也没有，非要说的话，半小时前那里有一人一狗。

“说吧，怎么回事。”

梁晏清装没听懂。

“什么怎么回事。”

“别装。”尼卡说，“不要以为我看不出来，那会儿Yvonne对你示好的时候你可是连夜找了房子搬走。”

Yvonne是梁晏清大学时期的邻居。

梁晏清：“然后呢？“

“然后你说黄阙不是个什么人物，我不信。”

梁晏清笑说：“冯教授的学生，晚辈而已。”

冯教授他有印象。

那会儿还在巴黎，梁晏清小姑偶尔出差，会请他们一起吃饭。

梁季承也不拿他当外人，饭桌上和梁晏清会聊起过这么个人，也都是感叹他有才华无处施舍，听得尼卡也惋惜不已。

虽然有所怀疑，尼卡还是信了，没再继续追问。

梁晏清自己也信了。

黄阙给他发过两次转账，他一一退回，对方也没再有所动作。

他想，年轻人总归是图新鲜，一时兴起对他好奇无非是受了多巴胺的刺激，时间久了，自然也就淡了。

如他所说，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

回到房间，梁晏清进淋浴室冲了个澡，出来时换上浴袍，身边总有若有似无的香味萦绕。

他又回去，从头到尾冲了一次，用洗发水覆盖之前的味道，不好闻，但总算能取而代之。

第二周尼卡交上策划案，之后是过会，立项，现场勘查和设计，一切都有条不紊。

忙忙碌碌半月有余，不知不觉临州已过梅雨季。

同事送上来一个纸袋，说里面的单子是他签的名，询问之后才敢决定去留。

梁晏清伏案于桌前，头也不抬让他放下，过会儿再看。

等到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熟悉甜香，他才猛然记起那个纸袋的由来。

也记起那张生动鲜活的面孔。

他忘性大，都快忘了答应过有空要找她。

可他又清清楚楚地记得黑暗中模糊的悸动。

梁晏清抬头看向小会议室，她蜷曲入睡过的小沙发正对着他，早该遗忘的无关记忆一点点回笼。

他忽而笑了，用那天黄阙笑他的话问自己——

你几岁了？竟然会有这样的情绪疯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