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阙问的不是称呼,梁晏清是知道的。
从梁老板到梁晏清,这背后毫不遮掩的心思,梁晏清当然也是知道的。
相较于获得他的许可,她似乎更在意传达她即将侵入领地的意图。
梁晏清并不排斥,他甚至对她发出邀请,一如几秒之前,邀请她进入封闭的、只有他存在的密闭空间。
她毫不犹豫,匆匆靠近,衣裙残留的香味萦绕其间。恬淡气息突如其来且不可抗拒,温柔强势地将他包裹。
“尼卡了解的我,不如我了解自己多。”梁晏清透过镜面直视她双眼,“所以你想知道什么……“
黄阙抬头,在反光的电梯门内与他对视。她圆眼睁大,眉头微蹙,带着天真的好奇。
梁晏清满意于她的反应,视线从镜面移向身侧,而后弯腰靠近:“可以直接来问我。”
黄阙被倏然放大的眼睛吸引,脊背不由自主地后仰,连呼吸都屏住,也只拉开一丝距离。
太近了。
她像整个人都随着电梯轿厢下坠,直至那一声“叮”响,意识终于从他深邃的目光里抽离。
黄阙抢先一步出门,抿着唇掩饰慌张。
等到心情平复,才问他:“你几岁了?”
不等梁晏清回答,就接上下一句,“还玩这么幼稚的游戏。”
好像这样就能扳回一局。
梁晏清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悠悠答:“二十七。”
“……”
有种挑衅别人未果,反被对方很礼貌地扇回一巴掌的无力感。
更礼貌的是,他还很绅士地为她拉开车门。
像是刻进声带里的记忆,黄阙条件反射般道谢,坐了进去。
梁晏清落座之后,她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他心情难得的愉悦,嘴角始终上扬。
好心情的梁老板格外有亲和力,黄阙没忍住又问起他的过往。
“你们学校……就是巴黎那个……”
她看着梁晏清,脑子突然短路,差点脱口而出“巴黎高智商”,但又意识到不对劲,迟迟开不了口。
“巴黎高商。”
“嗯。巴黎高商。”黄阙接着往下说,“和国内的学校有什么不一样吗?”
梁晏清说没在国内上过大学,所以无法对比。
“那巴黎和国内有什么不一样吗?”
“每座城市都不一样吧。临州和燕市就很不一样,不是建筑和气候的区别,是生活在不同城市的人带给你的感觉……很不同。”
黄阙怔忡一瞬,在内心赞同他的想法。
因为她也是这么觉得的。
假期或开学往返于燕市和临州之间,总会有短暂的水土不服,感冒或是过敏。如果深入生活,这种体验会更明显,大到语言、习俗,小到一餐一饭、穿什么衣服。
种种迹象都在提醒她——你既不属于南方,也不属于北地。
这种反差对应到国内外,只会更大。
黄阙问:“尼卡说,你以前和现在差别很大,是因为这个吗?”
梁晏清很深地看了她一眼。
他早该清楚,她的好奇是全方位的,而不是简单的姓甚名谁,年龄几何,家住某处。
但这个问题……
“算是吧。”
他只能这么笼统地回答。
黄阙还想问什么,他及时制止:“到了。”
车辆在酒店前的空地短暂停泊,黄阙下车,准备跟他告别。
一转头,梁晏清已经下车。
“送到这里就好了。”
不用上楼的。
“我也是要休息的。”梁晏清有些无奈,“不欢迎我?”
她被他问得一愣。
这是酒店,又不是她家。但他无奈的语气好像只要她说一个“不”字,梁晏清就会马上上车,换一家酒店住。
“那就好。”梁晏清走在前面,看她没有跟上,又停下脚步回头,“愣着干什么?走啊,上去好好睡一觉。”
黄阙埋头跟了上去。
梁晏清是常客,没有去前台开卡。他径直走向电梯,屈指抵按上行键。
电梯门打开,黄阙随他进去,想起电梯内饰是雕花实木包裹的灯箱,莫名松一口气。
梁晏清扫卡,次顶层按键自动亮起。
他倚墙站着,提醒她:“已经是第二天了。”
黄阙瞬间理解他在说什么。
“是哦。”
时间过得真快,又好像很慢。他们好像已经一起经历过许多,但仔细一算,也才两天而已。
梁晏清说:“我们没有签合同,只是口头协议。所以剩下的一天可以提前结束,你的暑假是不是也快结束了?”
黄阙不解,皱着眉问他:“为什么?”
她问得毫不委婉,听起来像在斥责他缺乏合约精神。
“其实这次游临州是临时起意。一方面是为了散心,另一方面也想找找灵感。你知道的,有时候出去走走反而会有新想法。”他耐心解释,斟酌着用词,“但……你今晚解决了最后的卡点,旅行的意义也因此圆满,之后再出去反而会浪费时间,我…… 还有很多事情要办。”
“啊……”黄阙了然,“原来是这样。”
“怎么?”梁晏清开起玩笑,避重就轻地问她,“快要回学校了,很失望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