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晏清忽然叫住她。
“等等。”
黄阙停住脚步,梁晏清从她身旁侧身而过。
突然从光明处进入黑暗中,会有短暂的视力缺失,听力和嗅觉变得异常敏感。
她听见自己分明的心跳,也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沙龙香。
梁晏清在她前面站定,伸了手过来。
“看不清?把手给我。”
眼睛适应之后,其实也是能看见的。
也许是被擦身而过的香水吸引,她像受到蛊惑般,也伸出手递给他。
手腕被稳稳托住,黄阙随着梁晏清的节奏一步步上行。
等到坐下前,习惯性地抚平身后的裙摆,黄阙才反应过来梁晏清当时为什么会突然叫住她,为什么要走在前面。
老板沏了茶上来,顺手递过菜单。
黄阙没看,捧着热茶,脸颊被熏得发红。
梁晏清又问她想吃什么。
她小声说:“老板选吧。”
每次回临州都是往外婆家一缩,非必要不进城。邱时推荐这家店很久了,她也迟迟没来尝过,对于这家店的味道并没有把握。
再加上环境实在没有说服力,也不知道能不能让梁老板满意。
梁晏清垂眸翻阅那本菜单,黄阙又陷入了不受控制的联想。
一会儿担心他刚刚上楼的时候是不是看见了什么,一会儿又想,他应该是个正直的人吧?
不然也不会主动提出要走在前面……
梁晏清点菜很随意,很像随手指了几下。
端上来才发现,他点的都是招牌。
黄阙肚子里装着心事,筷子在碗里戳了又戳,没什么胃口。
“不饿吗?”梁晏清问她,“还是说,你想吃别的?”
熟稔到好像他们一起经历过无数个一日三餐。
黄阙猛地抬头,看向梁晏清。
窗外已近黄昏,落日透过窗棱给他镀上一层柔光。
她像被那层日光烫到,迅速避开视线,低声说没有。
没有不饿,也没有想吃别的。
梁晏清不知道她脑子里的弯弯绕绕,只觉得她今天吃饭不香。
明明之前吃相很好,不紧不慢地小口吃着,腮帮子因为咀嚼食物而鼓出来一小块,很像他以前室友养的小仓鼠,会被一丁点的风吹草动惊吓,停下动作,怔怔地观察。
“没有怎么不吃了?”
黄阙象征性地夹了两片菜叶,一边吃一边想:这人跟外婆没什么两样,生怕她少吃哪怕一口饭。
梁晏清这次没有提前买单,黄阙付完账出来,湖滨多了许多散步的人。
平湖是临州的代词,湖滨打造也格外用心。环湖有步道,也有自行车道,两边都是上百年的榕树,绿意盎然。
身旁响起自行车铃的“叮零”声,梁晏清猛地拉过黄阙,跟她换了位置。
黄阙的视线没离开过那辆车——蒂芙尼蓝车身,前面装了篮子,里面还装着一束花,符合年轻人对自行车的浪漫想象。
虽然花是假的,一看就知道是租车行的营销手段。
黄阙还是兴致勃勃地提议:“要不要体验一下环湖骑行?”
梁晏清说不想骑车,太热。
“那要不划船?或者坐游船也可以。平湖有画舫,古往今来文人墨客的最爱,梁老板不想上去看看平湖夜景么?”
梁晏清又推脱自己不是文人。
黄阙在心里默念三遍:窝囊费窝囊费窝囊费。
然后换上敷衍的微笑,平心静气地问他:“那梁老板有什么想法吗?”
梁老板刚要开口,黄阙伸出手掌制止他:“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不然您进这家咖啡店稍坐等等?”
梁晏清没说什么,黄阙看着他找到位置坐下,才按下接通。
电话是黄筝打来的,问她为什么还不回家。
“我都到外婆家了,你怎么不在呢?和邱时在外面玩吗?天快黑了,要早点回来。”
“妈妈,我在挣钱。”
黄筝是个生意人,做的是服装进出口贸易。
她好强,最初和阙难在一起的时候没少为钱起争执。那时候黄阙还没出生,她毅然辞去工作投身商海创业。
黄阙出生之后,公司走上正轨,她更是抽不开身,只能把小黄阙托付给外公外婆。
黄阙读小学的时候,曾经拿着存钱罐问她一天能挣多少钱,想用压岁钱买她一天的时间陪自己过生日。黄筝心酸得直抹泪,却还是告诉她“妈妈要上班去挣钱”。
黄阙实话实说,黄筝无力反驳,却也有些难受。
她小心翼翼地问:“是妈妈给你打的钱不够花吗?要不要再给你打一些?”
“没有!没有不够。”黄阙想了想,还是如实告诉她,“我只是想多攒一点钱,去诺仕达酒店看一看,离大师的设计再近一点。妈妈,你给我的钱很够用,但是拿来定上万一晚的酒店还是舍不得,很舍不得……我会觉得很浪费。”
黄筝没说话,在她心里,黄阙一直是最懂事、最省心的小孩。
沉默半晌,最后只是问她在什么地方打工。
“一定要正规!别被不三不四的老板给骗了!妈妈以前年轻的时候,就因为没有社会经验,差点被骗过。”
黄阙心虚地看了一眼梁晏清,妈妈口中“不三不四”的老板。
心里突然就打起了退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