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霄的手指在册页上划过:“大皇姐送的那套紫毫笔和百年老山参,嗯……大皇姐长年礼佛,库里有尊白玉观音,成色也足,就这个吧。
“三皇姐性子烈,库里这把前朝大师锻造的乌兹钢短剑,开过刃的,给她防身。
“五弟李重嘉嘛……他送的那对翡翠狮子摆件还行。库里有幅前朝古画《秋山行旅图》,意境不错,给他。
“至于老二……” 李重霄嗤笑一声,手指点着册子上李重宜的名字,“他送本王那本手抄《男德妇容》不错,挑两个墨锭给他,也不用太好了,怕他舍不得用,希望他以后再出佳作。
“太子殿下嘛……” 他目光落在李重津的礼单上,对方送了他一座紫砂空谷幽兰盆景。
“殿下不是俗人,我们也送的高雅些,府里看看有什么长得不错的花草,弄个花盆装一盆就行了。”李重霄都定好了,满意的合上册子。
柳栖梧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才淡淡开口:“殿下为诸位贵人备礼,思虑周全。那,陛下呢?”
李重霄动作一滞,给老皇帝送礼?送什么?送钟吗?
他面上不显,打了个哈哈:“父皇富有四海,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我这点家当就别班门弄斧显眼了。嗯……从我以前练的字里,挑一幅写得最周正的裱一下给他老人家送去,聊表心意,礼轻情意重嘛!”
柳栖悟道:“殿下何不重新挥毫,亲书一幅?更显诚意。”
原主的字他一时半会儿哪模仿得来?
李重霄立刻顺势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带着几分夸张的抱怨:“哎呀,驸马提醒得是!不过今早在演武场打沙袋太用力,这会儿手腕还酸着呢。你之前不是说要我善加保养吗?这字嘛,还是用现成的吧,免得写不好,反倒让父皇觉得我敷衍。”
柳栖梧极轻微地点了点头,没再追问:“殿下思虑周全。”
这次虽然避过了,但字迹可是个要命的破绽,得早点解决。
从库房出来,李重霄借口去书房翻找旧作,送走了柳栖梧,又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留在书房。
烛火将他的身影拉长,投在满墙的书架上。他需要尽快熟悉原主留下的一切痕迹。
他走到巨大的紫檀木书案前,案上整齐摆放着原主昔日练字的纸张,还有几本翻阅过,留有批注的书籍。幸好这个时空的文字是繁体,他连蒙带猜也能认个八九不离十,只是那密密麻麻没有标点的竖排文字,看得他眼晕头疼。
他随手拿起一叠练字稿。纸上的字迹力透纸背,银钩铁划,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杀伐决断之气,转折处锋芒毕露,如刀似剑,一撇一捺都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
李重霄心中暗自咋舌:原主光看这字,就不是个简单人物!
放下字稿,他又抽出一本书。是《武经总要》,兵家经典。翻开书页,空白处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批注。
李重霄凝神看去,在“其疾如风”旁,写着:“疾非一味求快,北狄轻骑掠边,常伴狼烟惑目,疾中须含察,辨其虚实主次,一击必中要害。
翻过一页,在“不动如山”旁,则批道:“山非死守。玉门关外流沙地,山势亦可移。当如磐石扎根,引敌来攻,待其力竭气泄,山倾石落,反噬其身。”
甚至在一段讲述粮草运输的篇章旁,也有批注:“水路运粮,省力却易受制于天时水情。昔年征南,尝遇瘴疠锁江,舟楫不行。当于沿岸险要处预设陆路粮道,互为犄角,方为万全。”
李重霄倒渐渐看出了趣味。
这些批注绝非纸上谈兵,字里行间透出的皆是实战中淬炼出的真知灼见,对敌我优劣、地理天时、乃至人心向背的分析都入木三分。
他又翻找了几本,除了《孙子兵法》、《六韬》、《吴子》等兵书,竟还发现了《四书章句集注》这类经学大儒的著作,上面同样有精辟的见解。
在“民为贵”旁批:“空言无益。北疆戍卒,所求不过温饱家书。减其徭役,增其粮饷,严惩贪墨,民心自附,边疆自固。
更让他意外的是,书堆里还夹杂着一本《农桑辑要》!
翻开一看,里面竟也有不少批注,尤其在一些讲述抗旱作物和水利营造的段落旁,笔迹尤为密集——
“此稻耐旱,若于陇西干旱之地试种成功,可活民无数。然土性有别,当择小片试之,观其效,再行推广,切忌操切。”
“筑坝蓄水,利在千秋。然征发民夫,需恤其力,春耕秋收之期当避,冬闲时督造为宜。”
就在他沉浸在对原主遗泽的探索中时,指尖无意间碰触到书架角落一本蒙尘的蓝皮旧书。书脊上没有题字。他好奇地抽出来,拂去灰尘,露出封面三个略显古拙的篆字——《逆脉汇宗》
翻开泛黄的书页,里面绘着密密麻麻的人体经络图,旁边是晦涩的口诀和注解。初看像是高深的医书或内功心法,但细读之下,李重霄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功法行气路线极其诡异刁钻,许多地方竟倡导反其道而行,强行冲撞正常经脉节点。
书中核心要义,是讲述如何通过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强行逆转经脉运行,在极短时间内激发超越极限的潜力,爆发出恐怖的力量。其中还隐约提到,此法或可令因外力导致经脉尽断之人,暂时接续断裂的气桥,重获行动甚至运功之能。
然而,在功法的最后几页,有原主批注的警示:“此乃饮鸩止渴之术!逆脉强行,如沸鼎煎油,虽得一时之炽,然根基尽焚,精元大耗!纵侥幸功成,亦如风中残烛,寿元锐减,十不存一!慎之!戒之!”
“逆脉强行……根基尽焚……寿元锐减……”李重霄喃喃念着这几句警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那锋锐的字迹,不知怎得,突然想起昨晚柳栖悟说的话。
——“柳家秘传的‘七损诀’,修习之法,便是以燃烧寿元为柴薪,强催潜力。我这副病骨支离的模样,便是代价。”
难道……那并非胡扯?这世上真有如此邪门霸道的功法?
柳栖悟那身诡异莫测的武功见识,还有他那仿佛被风一吹就倒的虚弱身体……
李重霄盯着手中这本《逆脉汇宗》,心中惊疑不定。
“叩、叩。” 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门外传来陈大压低的嗓音:“王爷,驸马爷来了,说时辰不早,请您安置。”
紧接着,是柳栖梧那清冽平静的声音,隔着门扉传来:“殿下,更深露重,早些歇息吧。”
李重霄猛地回神,下意识地将那本《逆脉汇宗》合上,随手放在了书案上。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疑虑,扬声应道:“知道了,驸马有心了,本王这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