效果立竿见影!远超预期!
李重霄愕然收拳,看着自己微微发红的指节,又猛地抬头看向柳栖梧,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震惊和浓烈的好奇。
柳栖梧仿佛没看到他眼中的惊涛骇浪,只淡淡收回悬空的手,拢回袖中。
他目光平静地掠过李重霄微喘的胸口和汗湿的鬓角,留下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话:“久战之躯,如同名器,更需善加保养,莫要自损锋芒,空耗根基。”
言罢,不再看李重霄一眼,步履无声,如一片云般悄然飘离了演武场。
留下李重霄一人,对着那兀自震颤,发出低沉嗡鸣的铁砂袋,心头翻江倒海。
柳栖梧,这个意外闯进他世界的变数,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一圈圈扩散,搅乱了他原本还算稳操胜券的心湖。
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强烈吸引着想要去解开谜题的冲动悄然滋生,混杂着警惕,也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未知的隐隐兴奋。
养心殿内,龙涎香的气息沉凝厚重,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皇帝李琰端坐紫檀书案后,指间捻着一串紫檀佛珠,面上看不出喜怒。下首跪着的是尚宫局的女官孙尚宫——正是昨日从坤宁宫陪嫁到瑾王府的那位老嬷嬷。殿内还垂手侍立着一名身着暗色劲装、气息收敛如磐石的侍卫,显然是皇帝另一条线上的耳目。
“……据回报,” 那暗卫声音平板无波,如同在念诵公文,“昨夜戌时三刻至亥时初,瑾王寝殿内传出声响。初始为瑾王殿下断续狂笑及呼救之声,语涉‘你混蛋’、‘快住手’、‘骨头都要被你弄散架了’。随后声响渐息,瑾王殿下高喝‘本王持久得很,一会还要跟驸马一起泡温泉,都退下。’门外护卫遂退。”
孙尚宫适时伏低身子,声音带着惶恐补充:“回禀陛下,老奴在门外听得真切,殿下那笑声……极是怪异,仿佛被人强行挠了痒处,难以自抑。后来那声喝斥倒是中气十足,不似有异。” 她不敢抬头,只将自己听到的细节如实道来。
李琰捻动佛珠的手指,在听到“持久得很”四个字时,极其细微地停顿了一下。
他面上依旧沉静如水,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幽光。
挠痒痒?哭喊救命?骨头散架?最后又吼出这般粗鄙之语?这与他预想的任何一种情形都相去甚远。是李重霄又在装疯卖傻戏耍柳栖梧?还是柳栖梧用了什么非常手段?
这两人……莫不是达成了什么默契。
他不动声色地端起案上的青玉茶盏,轻轻呷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入喉中,也压下了心头的翻腾。无论真相如何,这种脱离掌控的诡异发展,让他重新升起了警惕。
“柳栖梧到了么?” 李琰放下茶盏,声音不高,听不出情绪。
“回陛下,” 殿外当值的大太监孙福躬身入内,“柳侍郎已在殿外候旨。”
“宣。” 李琰淡淡道。
瑾王府主院书房内,李重霄望着窗外发呆。
窗外阳光正好,他却觉得那光有些刺眼。书案上摊开的杂记,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酸枝木的桌面,发出单调的“笃笃”声。
柳栖梧奉旨入宫后,偌大的王府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某种无形的压力,却又被另一种更粘稠的焦灼所填充。
老东西会问什么?柳栖梧会答什么?
——“陛下,瑾王殿下武功尽失,不过是空有蛮力的莽夫,昨夜全靠下官点穴才能压制……”
——“陛下,殿下言行诡异,判若两人,疑似邪祟附体……”
还是……他会替自己遮掩?
昨夜他模糊的态度,今早的指点……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李重霄清晰地意识到,他手中那份关于这个世界的攻略,在柳栖梧这个巨大的意外面前,变得如此苍白无力。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变得格外漫长。夕阳的余晖染红了窗棂。
终于,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
李重霄霍然转身,目光如炬地投向门口。
柳栖梧的身影出现在门扉处。他身上的官袍一丝不苟,脸色却比离去时更加苍白,几近透明,连淡色的唇都失了最后一点血色,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夕阳的金辉落在他身上,衬得那身姿愈发清冷孤峭。
他步履有些慢,走进书房,反手轻轻合上了门。
李重霄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他死死盯着柳栖梧的眼睛,声音因为紧绷而显得有些干涩:“陛下召你何事?”
柳栖梧停下脚步,站在距离李重霄几步之遥的地方。
他微微抬眸,迎上李重霄审视的目光。那双深潭般的黑眸里,沉淀着难以言喻的复杂,疲惫、深沉,还有一丝李重霄看不懂的东西。
他沉默了几息,开口时声音有些低哑,带着久未饮水的干涩,却奇异地维持着一种近乎刻板的平静:“陛下关心殿下身体,特召下官询问昨夜殿下是否安好。”
李重霄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柳栖梧眼睫微垂,复又抬起,他微微颔首,如同完成一项公务汇报般,一字一句地补充道:
“下官回禀陛下,殿下龙精虎猛,精力充沛,身体康健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