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直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我们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你了解我,从我认你为主那天起,我就没有给自己留过后路。”
他声音微微发颤,却字字坚定:“不是因为畏惧,更不是权衡利弊,是因为我亲眼见过你为百姓疾苦彻夜难眠的样子,见过你为了靖朝的未来与那些腐朽老臣据理力争的模样。你让我相信,”他抬起眼,目光灼灼,“你一定会成为一个让天下百姓都能吃饱穿暖,让寒门子弟有出头之日的好皇帝。”
柳瑜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仿佛要抓住什么:“四皇子……李重霄他待我很好,可他的路我终究不能认同,”他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我柳瑜这一生,没什么大志向,可若连自己相信的东西都不敢坚守,那活着又与行尸走肉何异?”
“所以!”他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近乎决绝的光芒,“无论是身份、前程,还是其他私情,只要与你的志向相悖,我都可以舍弃。”他声音低哑却清晰,“昭明,我把自己押上了。你若还不信我……”他苦涩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那这世上,恐怕再无人能让你放心了。”
他说得决绝,指尖却微微发抖,像是怕李重津不信,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李重津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轻笑一声,拇指在他手背上缓缓摩挲:“望舒啊,”他语气轻柔,说不出的缱绻情深,“我当然信你,因为我知道,我能给你皇兄给不了的东西。”
柳瑜呼吸一滞,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接了一句仿佛不相干的话:“是,昭明,你一定会成为一个明君的。”
李重津终于松开他的手,指尖在柳瑜腕上轻轻一划,像是不经意,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我会安排好的,等你见了皇兄,看看他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柳瑜垂下眼睫,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激动,低声道:“是,我一定会弄清楚,他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吃点好的。”
御牢里,李重霄扒拉着面前毫无变化的清粥小菜,只觉得整个人都黯淡了,于是拉着来给他送饭的马三摆事实讲道理:“你们是真不关注外边的情况啊,不知道本皇子已经在大朝会上跟父皇倾心畅谈,解除误会了吗?说不准哪天我就要无罪释……无罪出狱回王府了。”
虽然大概率是嫁出去不是放出去。
“你怎么还给我送这些清粥白菜的,你就这么视金钱为粪土,完全不想我出去以后给你赏赐点什么吗?”
马三也苦着脸,就算他是个聋子瞎子,也得被这位王爷前几日在朝会上的壮举给震得耳聪目明起来。所以现在每次与李重霄接触,他都比之前更加小心,因为总觉着这位爷什么都做得出……
但这送什么菜真不是他能管的。
“四殿下,我们御牢的厨房除非接到上面的吩咐,惯常就是备这两样菜色。”
惯常进来的也没谁有心情去纠结吃什么饭,吃不下饭才是正常的。
“还请四殿下再忍耐几日,如您所说,皇上明察秋毫,日后等您出去了,想吃什么好东西没有呢。”
战战兢兢的应付过,马三拿着空食盒,以作为一个瘸子来说分外敏捷的速度从李重霄面前消失。
李重霄估摸着,是怕被精神病攆上。
真好,不愧是他,不用考验自己的演技装疯,也有了装疯一般的效果。
这几日风平浪静,观察偶尔来给他送饭狱卒的神色,李重霄感觉自己的亲事应该十拿九稳了。现在就等着老皇帝把他放出去嫁人了。
就是不知道会直接指个人给他,还是给个名单让他选呢?
李重霄对自己的夫君人选多少有些猜测。
首先不会是武将,虽然他用这种方式孤注一掷的从朝政上退了下来,但不把他跟以前的旧部彻底隔开,老皇帝是怎么都不会安心的,最大的概率是忠于老皇帝的文臣一脉,方便就近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但回想原文,朝堂上有记忆点的男的好像都是柳瑜的爱慕者啊,不知道哪位勇士会接下监视我这烫手山芋兼大笑话的重任。
想到柳瑜,李重霄忍不住回忆起那天在朝堂上,他看到的那张惊艳的脸。
的确担得起蓝颜祸水四个字,
不过柳瑜肯定是不在他的嫁人名单上,毕竟还有个当上了太子的深情男二守着呢,这对他也是好事。那可是原主的真爱,眼神拉丝那种,如果朝夕相处,他这西贝货分分钟就得露馅……
忽闻脚步声由远及近,打断了李重霄的胡思乱想。
牢门“吱呀”一声洞开,一位身着绯色圆领公服的清秀文官缓步而入。他一踏入牢房,便投来一瞥复杂难言的目光,有关切,有愧疚,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如同蒙着一层薄雾的秋水。
李重霄与他对视一眼,心中揣度着此人与原主的关系,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在脑海中飞速搜寻着原文中的蛛丝马迹。这人看起来与原主交情匪浅,可原著中何时出现过与原主情谊深厚的文官?
所幸那人并未让他猜测太久。待随从退下,牢房中只剩下他们二人时,那文官轻叹一声,声音低沉而温柔:“我知道你恨我……”
嗯?好耳熟。
李重霄心中警铃大作,这台词……这不是原著里柳瑜送别被流放的李重霄时说的开场白吗?剧本拿错了吧大哥?
对面那张清秀干净的面容此刻笼着一层哀伤,即便五官算不得惊为天人,却因那份哀伤而焕发出一种楚楚动人的韵味。
他凝视着李重霄,声音里满是痛惜:“重霄,圣心是不会被蒙蔽的,所有发生之事,都是一开始决定好的结果。无论你相不相信,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送你平安离开,我希望终有一日,我能处理好这里的一切,与你重逢在海清河晏的太平盛世。”
“…………”
李重霄如遭雷击般怔怔地望着柳瑜,脑海中千思万绪翻涌不息。
好家伙,之前认错人了!原来那个让原主爱得死去活来、让太子视为心尖宠、让草原王子一见钟情的真爱本尊长这样?那朝堂上那位美得天怒人怨的‘柳瑜’又是谁?!
原著这滤镜得有八百米厚吧,还是说……才华气质补足了一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