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撑不住，一闭上眼，迅速陷入昏沉之中。

*

窒闷，燥热，像是被压在水底，急需水面上的一口呼吸。

时空感被剥夺，只能想起模糊的触感。

一杯冰凉的酒，女人喊他名字的声音，后脑上冰冷的手，脸侧柔软温暖的毛衣的触感。

潘舟？

俞城突然睁开眼，猛吸一口气。

他身上出了汗，掀开身上压着的被子，望着陌生的房间和布置，胸口剧烈起伏着。

十多平的小房间，正对着俞城的墙面上有两行摆架，上面是一排泥塑的猫狗和小人，门后挂钩勾着田园风的编织包，进门的地毯是熊爪的形状。

太阳穴突突地胀痛，但四肢的力气正在恢复。

他侧过头，看到床边的瑜伽垫一角。

和潘舟躺着的侧脸。

潘舟沉沉地睡着，有细微的呼吸声，散下来的几缕黑发盖在她的脸上，白皙的脸颊因为睡觉而浮上红晕。

俞城立刻了然，这是潘舟的公寓。

是之前她不愿意踏入，但自己趁着酒气，强行进来的公寓。

——所以这是潘舟的床。

俞城一愣，身体似乎重新僵硬起来。

“潘舟？”他张口，声音是意料之外的嘶哑。

潘舟呼吸如常，一点也没听到。

既然这样——

俞城盖在被子下的手心，慢慢握紧了潘舟的被子，回忆着不久前抱着她后腰时的触感。

他偏过头，毫不掩饰眼底的占有和渴望，海底一样深沉的眼眸，大胆地注视着潘舟。

她上身只铺了一件短款的羽绒服，两手虚握成拳头，交叠在脖颈和胸口上。

那双经常带着手套，却还是冰凉的手。

俞城想起身，但腰腹仍是无力。

他右手攥着被角，往床下的瑜伽垫上拽。

距离终究是有限，被子堆叠，沿着床边滑了下去，碰到潘舟脸上。

潘舟一下子惊醒，一骨碌坐起来，担心地往床上看——

刚好和俞城专注的视线相接。

俞城立即在枕头上转过头。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潘舟刚醒，还带着迷糊，并没看出俞城的情绪。

“还可以，”俞城依然转着头，“比之前好很多了。”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醒了——我睡了多久？”

潘舟看向手表，已经凌晨一点多，她睡了有两三个小时了。

“也还是挺快的。”

潘舟语气轻松，只要人能清醒过来，说明危险的阶段就过去了。

她趴在床边，伸长手臂，把手心放在俞城扭过去的额头上。

“也没发烧，”她笑起来，“你真的恢复的很快。”

俞城顺着潘舟收回手臂的动作，慢慢把头转了回来。

潘舟趴在床边笑眼弯弯的样子，就在他咫尺的眼前。

“你怎么把我带过来的？”

俞城哑着嗓子问道。

“我让刘助理开你的车把记者引走了。后来找了小宋，他把你背过来的。”

“找了小宋啊。”俞城思索。

“你知道吗？”潘舟狡黠地笑，“小宋其实都三十一岁了，你也没看出来吧。”

俞城还记得自己被逼在落地窗前的闪光，他想问潘舟这些照片拍到了什么，该怎么办。

会不会拍到潘舟抱着自己，如果被传播出去，会不会影响她的工作，会不会给她引来骂声。

但他看着潘舟近在眼前的笑颜，咽下了话头。

“是吗？那你可是占了他不少便宜。”俞城随着她的笑容而勾起嘴角，轻松地说。

“你才是吧？你比我还小呢，也喊他小宋。”

潘舟继续笑着，看着窗外零散的城市灯光。

俞城一手撑着床面，慢慢站起来。

“你能走吗？”潘舟问道。

“可以，慢一点就行。”

潘舟穿起外套，把床脚之前围着俞城的白色围巾拿起，绕在脖子上。

“走吧，带你去外面吃饭。”

*

凌晨，老胡同夜深人静，小路隔了很久才有一盏昏黄的路灯，光线频闪。

整条小巷里只有潘舟和俞城两条身影，在路灯下拉长了影子。

潘舟不急不忙，和俞城并肩走着。这里没人，为了透气俞城取下了口罩，只戴了帽子。

潘舟走两步就要侧过头看看他。

“我已经好了，现在都很正常。”俞城感受到潘舟的目光，主动开口。

潘舟叹口气，“还好章子晋没敢下死手。”

“你确定是他？”

“还能有谁？”潘舟随口说着，“估计从你抢了杜衡的代言就开始计划了。之前你在百纳拍代言他就在一边偷看，后来在剧组外景的晚上他也在我后面——”

“他跟踪你？”

俞城突然停下脚步。

声音低哑阴狠，仿佛带着冬夜的寒气。

潘舟怔住，也停下来：“算是吧。”

俞城眉心皱起，隐在帽檐下的眼睛，聚起柔情和忧虑。

他注视着潘舟不明所以的眼睛，放轻声音：“为什么不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