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时后。

潘舟背靠着落地窗，盘着腿坐在地上。

身后已经很久没有拍摄的闪光了，走廊里也寂静无声。

这个姿势已经保持了很久，酸麻的不适感爬上她的膝盖，但她依旧不回头，用自己的身体遮挡俞城的脸。

俞城躺在地上，长腿蜷缩，侧脸枕在她的大腿上，沉静地睡着。

安静的黑暗中，响起了清脆的三声叩门声。

“潘舟？是我。”宋丰原的声音。

她撑起酸麻的腿，跪在地上，仍然把俞城的脑袋托在怀里。

她拧开门锁，宋丰原走进来，随即脚步一顿，看到潘舟怀里闭着眼睛的俞城。

心虚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在《追逐田野》剧作时，也是宋丰原好几次看到俞城和她亲密的接触。

也正是因为小宋多次看到却不多说什么，才让她信任。

“外面怎么样了？”潘舟来不及解释，抬头直接问道。

“地库没人了，”宋丰原没什么表情，“现在走吗？”

“走。”

潘舟扶着墙面站起来，用围巾包紧俞城的脸，宋丰原拉起他的胳膊将他驼在后背，推开门走出去。

*

“小宋，就在这。”

电梯叮的一声，潘舟和宋丰原踏进走廊，小灯泡着脚步声而亮起。

走廊尽头的房门，1104。

潘舟不知道俞城的情况，只能一手扶着宋丰原背上的俞城的肩膀。

那只小狗离开后，她就再也没有这样，急切地走向那扇门。

她快速按开指纹锁，长久不增居住的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顾不上咀嚼悲伤的回忆，毫不犹豫，推开卧室的房门。

“把他放下吧。”

她低垂视线不去看房间的布置，利落地掀开床上的防尘罩，抖开被子。

宋丰原把俞城放倒在床上。

这套小公寓是潘舟毕业后买下的，她只是独居，为了节省空间，她专门买了一米二的小床。

但俞城长手长脚，一张床睡不下他似的。

潘舟上前，帮忙抬起俞城垂在床沿的一只腿，脱下鞋子，搬起来放在床上，随后退出房间。

“好了，”宋丰原很快走出来，“他没事的。”

“好，那就好，还好回来路上没碰到记者，”潘舟说着，认真地抬头看着宋丰原，“真的谢谢你。”

“没关系，这是小事，”宋丰原一路背着俞城回来，此时也不见疲惫，呼吸平稳，“俞城的事该怎么办？”

“……我得想想。”潘舟慢慢说，“这边没事了，今天多亏有你，快回去吧。”

宋丰原点头，推开门。

“小宋——好像不该喊小宋了，宋哥？”潘舟欲言又止。

“还是小宋吧，习惯了，”宋丰原拉着门把手笑了，“我不会说什么的，在王导那边也是。”

房门随着他的动作关闭，整个房间重新陷入安静。

客厅没开灯，她背靠着卧室门闭着眼，大大地吸一口陈旧的气息，慢慢吐出。

潘舟拿出手机。

刘助理在之前主动发过短信，说俞城的小区楼下果然有记者，他把车停好就走了。

但一小时前她向金霄发出去的消息还没有回复。

【金霄，你回家了吗？小区和车库可能有媒体，应该不会纠缠你，要是人多你就先住外面酒店吧，到时候我请你吃火锅~】

她还加了个抱大腿的表情包。

刚才回家的路上，为了避免章子晋在医院也安插蹲点的记者，潘舟有意找到一家私人医院。

抽血化验后，还好只是迷药，也就是安定麻醉剂，恢复后不会对身体遗留什么伤害。

但俞城一直不醒，她还是放心不下。

潘舟站在门口，捏紧了门把手，轻轻推开卧室房门。

有三年没进过这间卧室了。

相比客厅，这里承载着她和小狗更多的回忆。现在安定下来，更觉得一景一物都让她心痛。

除了床上的睡着的俞城。

俞城侧着头，半张脸埋在她的枕头里，他穿着米色的卫衣，被子盖在他胸口处，一条手臂压在被面上，手心朝上。

他面色舒展，睫毛温顺地贴在眼下，窗外月光在他高挺的鼻梁旁投下阴影。

“好点了吗？”潘舟试探地问道，“俞城？”

床上的男人脸上无动于衷，压在被子上的手指却一勾。

“俞城？”

潘舟再开口，看到床上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她觉得有趣，靠着门框无声地微笑起来。

就好像和小狗说“出去玩”，小狗竖起的耳朵。

夜色笼罩着房间，暖气烘烤空气。

在这一刻，在这一片被她刻意遗忘的落脚点，不用再担心记者，不用再担心偷拍。

一天的困倦涌上来，潘舟打了个哈欠。

她不能放俞城一个人在这，但也不能和俞城睡在一张床上。

潘舟从柜子里拖出来一张瑜伽垫，铺在床边的地面。

她蜷着腿躺下，用自己的羽绒服外套盖着上身。这个视角她能看到床边俞城乱蓬蓬的头顶。

就像小宋出门前说的，俞城没有大碍，这之后该怎么办？

潘舟暗自思索。

还不是彻底放松的时候，还有很多烦恼。章子晋不会就此收手，透过落地窗拍到的照片也需要压下来，杨齐那边又该怎么交代。

但躺在这里，精神不受控制地涣散了。

就像是在海浪上迎着风雨艰难行进的小舟，终于驶进了平静的港湾。

这个港湾不仅承载了她，还有俞城。

她很多天没睡好觉了，而这里是熟悉的地方，有熟悉的味道。

床上的俞城？也算是熟悉的人吧。

潘舟心里想着，眼皮缓慢眨动。